趙鐵的宣講很快就結束了,並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示意身後的灰甲士兵分發任務令牌。
林秋生隨手接過一塊黑色的鐵牌,神識一掃,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生死臺’……看來這神界的規矩,確實比下界要直接得多。”
雖然趙鐵並未點名,但在發到他手中這塊鐵牌時,那名紅袍百夫長的眼神明顯停頓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顯然,剛才那一瞬的法則洗禮異象,雖然被林秋生刻意壓制,但作為此地管理者,他還是感應到了甚麼。
周圍的“新人”們拿到令牌後,大多是垂頭喪氣,有的被分去礦洞做苦力,有的被派往城外做雜役,只有寥寥數人拿到了“生死臺”的挑戰資格。而這幾人,無一例外,都是氣息森然、渾身煞氣的亡命之徒。
“喂,兄弟,我看你面生得很啊。”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大漢湊到了林秋生身邊,壓低聲音說道,“看你的氣息,剛過人神境門檻吧?竟然拿到了‘生死臺’的牌子?這可不是好地方,那是真正的殺人場,死在裡面連屍體都餵了妖獸。”
林秋生轉頭看了這大漢一眼,並未說話,只是禮貌性地笑了笑。
大漢見他不愛搭理人,也不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在下雷虎,也是從下界飛昇上來的,在這流金城混了三年,好歹算是摸清了點門路。兄弟如果不嫌棄,一會我給你講講這生死臺的規矩?”
林秋生心中一動,正好缺個嚮導。
“那就多謝雷虎兄弟了。”
……
流金城中心,生死臺。
這是一座高達百丈的圓形黑石擂臺,通體由一種名為“斬神鐵”的特殊金屬鑄造而成,表面佈滿了暗紅色的血槽,顯然飽飲修士鮮血。
此刻,擂臺四周已經圍滿了看客。這些人大多都是外字營的老油條,眼神冷漠嗜血,看著臺上兩人的廝殺,彷彿在看兩隻鬥雞。
“砰!”
一聲悶響,一名身材瘦弱的修士被人一拳轟下擂臺,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塌陷,眼見是不活了。
“勝者,蠻牛!積一分,神源三枚!”臺上裁判冷冷宣佈。
臺下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那是對於暴力的原始崇拜。
林秋生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血腥的一幕,心中並無波瀾。相比於下界宗門大比的明爭暗鬥,神界的這種赤裸裸弱肉強食,反而更加純粹。只要能贏,就能活下去,就能獲得資源,這很簡單,也很公平。
“那個蠻牛,是人神境三階的體修,力大無窮,而且修煉了神界的蠻荒鍛體術,在同階中幾乎無敵。”雷虎在一旁小聲介紹道,“兄弟,你要是不想死,現在認輸還來得及,換個輕鬆點的活計……”
“無妨。”
林秋生搖了搖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的一座高樓上。
那裡,幾名身穿錦衣的年輕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裡,神色倨傲,眼神中充滿了戲謔,彷彿在看一群乞食的螻蟻。
“那是戰神殿的人吧?”林秋生淡淡問道。
雷虎臉色一變,連忙拉低林秋生的頭:“噓!兄弟你小聲點!那是戰神殿的‘神子’大人們!咱們外字營的螻蟻,連仰視他們的資格都沒有。那穿金衣的,據說還是戰神殿主的小兒子,人稱‘金鱗神子’,天賦異稟,年紀輕輕就是天神境強者!”
“天神境麼……”林秋生嘴角微微勾起。
按照神界的劃分,仙帝一重對應人神境一階,而他現在已經連破兩重,達到了人神境三階。至於所謂的天神境,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雖然有些棘手,但也並非不可戰勝。
就在這時,裁判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下一場!林秋生,對陣……”
裁判看了一眼手中的戰報,眉頭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隨後高聲喊道:
“……鐵血衛,王猛!”
聽到這個名字,臺下的喧鬧聲突然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議論。
“王猛?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絞肉機’?”
“完了,這新來的小子運氣真差,一來就碰上了硬茬子。”
“王猛可是連贏了十場的主兒,雖然也是人神境三階,但一身煞氣煉成了實質,一般的體修都不是對手。”
人群自動分開,一名身高九尺、渾身肌肉如花崗岩般隆起的壯漢提著一柄巨斧,大步走上擂臺。他每一步落下,都震得擂臺微微顫抖。
王猛站在擂臺中央,那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秋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小子,別怪我沒提醒你。下死手可是這裡的規矩。把你那細皮嫩肉的身體借我給神石充能,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林秋生緩步走上擂臺,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面對王猛那滔天的凶煞之氣,他神色平靜,甚至沒有伸手去拿腰間的佩劍。
“借我身體充能?”林秋生淡淡一笑,“就憑你?”
狂妄!
這是所有人心中浮現的兩個字。
王猛眼中兇光畢露:“找死!”
轟!
他腳下的擂臺瞬間炸裂,整個人如同一頭暴怒的蠻牛,巨斧捲起一道黑色的風雷,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當頭劈下!
這一斧,足以將一座小山劈成兩半!
臺下眾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似乎已經看到了林秋身首異處的慘狀。就連雷虎也忍不住嘆息一聲,心中暗道這新人太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預想中的鮮血飛濺並沒有出現。
在巨斧即將觸碰到林秋生額前髮絲的瞬間,林秋生動了。
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動,只是輕輕抬起了一根手指。
輕描淡寫的一指。
噗!
一聲輕響,如同泡沫破裂。
那道捲起漫天風雷的黑色斧芒,在距離林秋生指尖半寸處,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嘆息之牆,瞬間湮滅,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緊接著,林秋生屈指一彈。
叮!
這一指彈在了王猛那柄足有千斤重的巨斧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卻又精純到了極致的法則之力,順著斧身瞬間爆發。
“鏗鏘!”
王猛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襲來,雙手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飛濺。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極品神兵巨斧,竟然直接脫手飛出,旋轉著插入了擂臺邊緣的巨石之中,入石三分!
至於他自己,更是被震得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斬神鐵擂臺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直到退到擂臺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
死寂。
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臺上的王猛,還是臺下的看客,甚至連高臺上的裁判,此刻都張大了嘴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剛才發生了甚麼?
沒人看清。
只知道林秋生只是彈了一指,那個兇名赫赫的“絞肉機”王猛,就敗了?
“這是……甚麼境界的力量?”王猛捂著顫抖的雙手,臉色煞白地看著林秋生。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方浩瀚無垠的宇宙,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制,讓他連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林秋生收回手指,輕輕吹了吹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
“人神境三階麼……太弱了。”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就在這時,高樓上一直冷眼旁觀的“金鱗神子”站了起來,手中酒杯微微一顫,灑出幾滴酒液。
“這怎麼可能……”金鱗神子盯著臺上那道青衫身影,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凝重,“剛才那一指,蘊含了法則之力!而且……是一種極其高深的空間法則!”
“這小子,絕對不是普通的外字營新人!”
林秋生並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而是轉頭看向裁判,平靜地說道:“還要繼續嗎?還是直接算我贏?”
裁判這才回過神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高聲道:“勝者,林秋生!積一分,神源十枚!”
雖然只是贏了一場初賽,但裁判看林秋生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那是看待強者的敬畏。
林秋生接過十枚散發著精純神力的神源,隨手拋給一旁看傻了的雷虎。
“請客。”
雷虎手忙腳亂地接住神源,整個人都懵了,結結巴巴道:“這……這……兄弟,這可是十枚神源啊!夠我在外面活一年了!”
“小錢而已。”林秋生擺了擺手,轉身朝擂臺下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下擂臺的時候,一道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
“有點意思,竟然能在法則上有所領悟。不過,下界爬上來的鄉巴佬,也就這點出息了。”
林秋生腳步一頓,抬頭看去。
只見一名身穿金邊白袍的年輕男子,在眾星捧月下緩緩落下。他面容俊美,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慢,正是剛才在高樓上觀看的“金鱗神子”。
金鱗神子落在擂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秋生,嘴角掛著戲謔的笑意。
“我是戰神殿弟子,古傲。剛才看你那一指頗有靈性,不如做個交易?你跪下磕三個頭,拜我為義父,我賜你一場造化,如何?”
轟!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戰神殿弟子在生死臺公然挑釁,還要收強者為乾兒?這簡直是把外字營所有人的尊嚴踩在地上摩擦!
雷虎臉色慘白,想衝上去卻被林秋生攔住。
林秋生看著眼前的金鱗神子古傲,臉上沒有絲毫憤怒,反而露出了一絲好奇的笑容。
“戰神殿麼?正好,我還沒去過,正愁找不到路。”
林秋生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古傲,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兩團金色的火焰在燃燒。
“你想做我的義父?”
林秋生輕笑一聲,身形未動,一股比剛才面對王猛時更加恐怖、更加浩瀚的氣息,陡然從他體內升騰而起!
那是獨屬於仙帝的威壓!
雖然在神界被法則壓制,但這股意志的層次,卻足以碾壓一切同階!
“只怕你戰神殿的殿主來了,也沒資格!”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林秋生為中心炸開,瞬間將古傲那精心維持的傲慢氣息衝得七零八落。
古傲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一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這是甚麼力量?!你隱藏了修為?!”
林秋生沒有回答,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怎麼?這就怕了?”
他看著古傲,就像看著一隻待宰的羔羊,淡淡說道: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正好缺個墊腳石,讓我這神界的第一步,踩得紮實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