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城，依舊是那座茶館。
幽影坐在同樣的位置，喝著同樣的粗茶。他枯槁的臉上，帶著一絲滿意的微笑。他能“聽”到，整個南域的民心，正在從狂熱的信仰，一點點地轉變為懷疑、恐懼，甚至是一絲若有若無的怨恨。
就像溫水煮青蛙，當青蛙感覺到燙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林秋生，你的‘眾心之道’，終究是空中樓閣。人心，是最靠不住的東西。”他輕聲自語。
就在這時，茶館的門口，走進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青色長裙的女子，氣質清冷如月，步履從容。她無視了茶館裡其他客人驚異的目光，徑直走到了幽影的面前，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正是蘇清影。
“你就是幽影？”蘇清影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茶館的嘈雜都彷彿安靜了下來。
幽影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快找到自己，而且派來的，還是林秋生最看重的弟子。
“小姑娘，一個人敢來見我，膽子不小。”幽影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不是來與你動手的。”蘇清影平靜地看著他，“我只是來告訴你，你的把戲，該收場了。”
“收場？”幽影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小姑娘，你看到外面的情況了嗎？人心正在離散，恐慌正在蔓延。你那偉大的宗主，此刻恐怕焦頭爛額吧？我為甚麼要收場？”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錯了。”蘇清影的嘴角，勾起一抹與林秋生如出一轍的，平靜而自信的微笑。
“錯在何處？”
“你以為，宗主的‘眾心之道’，靠的是狂熱的崇拜和無條件的信仰。”蘇清影緩緩說道，“所以你試圖用流言來摧毀這份崇拜。但你錯了。這份信仰的根基，不是崇拜，而是‘安全感’。”
她伸出了一根手指。
“宗主之所以能凝聚南域，不是因為他有多強大，而是因為他給了每一個人——無論是修士還是凡人——一個可以安心修煉、安穩生活的家。他守護的是我們最樸素的願望：吃飽飯，睡好覺，不用擔心明天就會被妖獸吃掉，不用擔心宗門一夜之間被覆滅。”
“而你，在做甚麼？”蘇清影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在散播恐慌，製造混亂。你不是在動搖宗主的威望，你是在破壞所有人的家。你以為這會讓他們怨恨宗主，但你忘了，當家園受到威脅時，人們只會更加團結，更加堅定地守護家園。”
幽影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你所謂的流言，在真正觸及人們核心利益時，不堪一擊。”蘇清影繼續說道，她的言語如同一把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幽影的整個計劃。
“就在我與你說話的此刻，玄黃宗的糧倉已經開放，施粥點的熱粥，已經溫暖了無數飢餓的肚子。巡天營的將士，已經走上街頭，保護著每一個惶恐的家庭。而你散播的‘十個魔將’的謠言，很快就會被事實擊碎。”
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幽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帶來的，是恐慌。而我的師尊，帶來的，是希望。恐慌或許能矇蔽人心一時，但希望，卻能點燃人心一世。你在這場人心的戰場上，已經輸了。”
幽影沉默了。
他枯槁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女修說的一切，都擊中了他計劃中最薄弱的環節。他確實低估了“家”這個概念在人心中的分量。
“好……說得好。”幽影緩緩站起身，“既然言語的戰爭我輸了，那就只能用更直接的方式來解決了。”
他話音剛落，一股陰冷至極的殺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整個茶館的溫度驟然下降，桌椅上瞬間凝結出了一層白霜。
“小姑娘，你很聰明，但也很可惜。你今天，走不出這座落雲城了。”
然而，面對這仙君級別的威壓，蘇清影卻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她只是平靜地端起幽影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幽影大人，你是不是忘了……”
她放下茶杯，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我為甚麼敢一個人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幽影的臉色猛然大變！他感覺到，自己與整個南域天地靈氣的聯絡，在這一刻，被徹底切斷了！他就像一個被扔進真空裡的人，無法調動絲毫的力量。
他驚駭地抬頭，看到整個落雲城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張巨大的金色光網。
“玄黃眾星拱月陣”……竟然被直接挪移到了一座凡人城市的上空！
“你……”幽影的眼中，終於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我說了，遊戲，該結束了。”蘇清影站起身，身後，林秋生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出現。
他看著被困在陣中的幽影，如同看著籠中的困獸。
“現在，輪到我來問你問題了。”
---
下章看點：林秋生審問幽影，幽魂殿的終極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