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在米行立威的訊息,像一陣風,不到半天就吹遍了整個青石鎮。
版本越傳越神,從一開始的“手指夾斷匕首”,演變成了“空手入白刃,氣勁震碎三尺鋼刀”。阿生在百姓口中,已經從“石管事”,變成了“石師傅”。
城南米行的生意,也因此更加火爆。錢掌櫃笑得合不攏嘴,對阿生是言聽計從,甚至主動將米行的賬本都交了出來。小李更是把阿生當成了神明,鞍前馬後,無比殷勤。
這一切,都落在了李萬山的眼中。
李家書房。
李萬山聽完下人的彙報,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桌上那枚黑色的令牌上,輕輕摩挲著。
“有點意思。”他緩緩開口,“一個失憶的‘廢人’,竟然還有這般身手。看來,我之前還是小看他了。”
站在一旁的灰七,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嘴裡叼著根新的草根,滿不在乎地說道:“一個凡人武夫罷了,翻不起甚麼大浪。李家主,你到底甚麼時候能把那東西給我?我可沒工夫陪你在這小地方耗著。”
李萬山笑了笑:“灰七先生別急。這枚令牌的材質,非金非玉,我查遍古籍也找不到出處。上面刻的符文,更是聞所未聞。沒有那個小子,這東西就是一塊廢鐵。我必須確保,他完全掌握在我們手裡。”
“掌握?”灰七嗤笑一聲,“你那叫‘軟禁’。若不是看在你許諾的好處份上,我早就一把火燒了你這烏龜殼。”
李萬山眼神一冷,但隨即又恢復了笑容:“灰七先生息怒。我只是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讓他心甘情願交出秘密的時機。不過,你提醒我了,是該給他加點壓力了。”
他轉向下人,吩咐道:“去,告訴石生,讓他今晚來府上赴宴。我要為他,正式接風。”
“是。”
下人退下後,灰七的眼神閃過些許不易察覺的精光。他雖然嘴上瞧不起李萬山,但心裡卻明白,這個老狐狸絕對不像表面那麼簡單。而他,也對那個能持有如此神秘令牌的凡人,產生了些許真正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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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阿生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獨自一人,再次踏入李家府邸。
今晚的李府,比上次更加戒備森嚴,到處都是巡邏的家丁,氣氛肅殺。
宴席設在李家的後花園,只有李萬山、李嫣然,以及灰七三人作陪。
桌上山珍海味,佳釀飄香,但阿生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這不像是一場宴會,更像是一場鴻門宴。
“石生,坐。”李萬山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
阿生依言坐下,目光平靜,彷彿對周圍的殺機毫無察覺。
李嫣然今晚穿著一襲淡紫色長裙,顯得格外清麗。她親自為阿生斟滿一杯酒,柔聲說道:“石管事,上次在米行,你為民出頭的事,我都聽說了。你真是個好人。”
阿生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李嫣然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冷淡,繼續說道:“我父親常說,青石鎮能有你這樣的人,是鎮民的福氣。”
“呵呵。”李萬山笑了起來,“嫣然說得對。所以,我決定,將城南所有的米行、布莊、藥鋪,都交由你打理。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李家的大掌櫃,地位,只在我和嫣然之下。”
這不再是試探,而是赤裸裸的利誘和收編。
他想用權勢和富貴,將阿生牢牢地綁在李家的戰車上。
阿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放下杯子,看著李萬山,說出了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
“我不想當甚麼大掌櫃。”
李萬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只想守著我的家人,安穩度日。”阿生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李家主的好意,我心領了。”
“你!”李萬山臉色一沉。
一旁的灰七,眼中閃過些許讚許。他沒想到,這個凡人,竟然能抵擋住如此誘惑。
“阿生,你別不識抬舉!”李萬山終於撕下了偽裝,聲音變得冰冷,“我給你,你就得要!這青石鎮,還沒人敢拒絕我!”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李嫣然站了起來,輕輕拉了拉李萬山的衣袖,柔聲勸道:“父親,您別生氣。石生可能只是還不習慣。我們慢慢來。”
她又轉向阿生,眼中帶著些許懇求:“阿生,我父親也是一番好意。你……再考慮考慮?”
阿生看著她,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李萬山,心中念頭飛轉。
他知道,硬頂下去,沒有好處。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李家主,不是我不想,是我不配。我連那塊令牌的秘密都不知道,如何能擔此大任?您若真信得過我,就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想起甚麼,或者,等我們弄清楚那令牌的來歷,我定當為李家鞠躬盡瘁。”
他這話,以退為進,既表明了態度,又給了李萬山一個臺階下。
李萬山盯著他看了許久,眼神陰晴不定。最終,他冷哼一聲,揮了揮手:“好!我就再給你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你要是還想不起甚麼,就別怪我用別的法子了!”
“多謝李家主。”阿生起身,拱了拱手,“夜深了,我該回去了。”
說完,他不等李萬山回應,轉身就走。
看著阿生離去的背影,李嫣然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有欣賞,有好奇,也有些許擔憂。
而灰七,則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低聲自語,“這盤棋,好像越來越好玩了。”
下章看點:阿生暫時穩住了李萬山,但危機並未解除。他會如何利用這一個月的時間?而另一邊,柳青派出的情報網,是否已經捕捉到了青石鎮的異常?那個因為喝酒而失言的“殺神”灰七,他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引爆那條關鍵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