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海深處,那雙俯瞰了大陸萬年的黑暗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現在,輪到我了。”
林秋生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卻如同九天神諭,傳遍了魔海的每一個角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術,沒有毀天滅地的異象。他只是抬起手,對著魔海的方向,輕輕一握。
整個大陸,所有修士都駭然發現,天空中的靈氣,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向著玄黃峰倒灌而來!江河湖海的水汽被蒸發,大地深處的地脈被牽引,整片大陸的靈氣,都化作了一條肉眼可見的白色長龍,咆哮著,湧入林秋生那片混沌宇宙般的丹田之中。
他在,調動整個大陸的力量,來對抗魔尊!
“不……不可能!”魔尊那充滿驚駭的聲音,第一次在大陸上空響起,“你區區化神初期,怎敢調動天地之威!你會撐爆你的道體!”
林秋生沒有回答。他的眼神,古井無波,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神念,已經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看到了魔尊的真身。那是一團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由純粹的黑暗、怨念和毀滅法則構成的巨大能量體,盤踞在魔海的最底層,如同一個即將吞噬世界的黑洞。
“原來如此……”林秋生輕聲自語,“你並非此界之物,你是一個來自界外的‘漏洞’。”
他明白了。魔尊無法被殺死,只能被“填補”。
他那隻握住天地的手,緩緩鬆開,然後,向前,輕輕一推。
沒有光芒,沒有聲音。
他丹田內的那片混沌宇宙,開始高速旋轉,化作了一個微型的黑洞。緊接著,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純粹的“玄黃之氣”,從那黑洞的中心,延伸而出。
這一縷玄黃之氣,卻蘊含著“創造”與“秩序”的本源法則。
它跨越了萬里虛空,無視了所有空間,直接出現在了魔尊的本體之前。
“這是……創世之力!”魔尊發出了最後的絕望嘶吼。
那一縷玄黃之氣,輕輕地,點在了魔尊那龐大的黑暗能量體上。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之中。
魔尊那龐大的身軀,開始迅速地“淨化”。黑暗被中和,怨念被消解,毀滅的法則被秩序所取代。他那存在了無數萬年的龐大意識,在這股創世之力的洗滌下,如同冰雪消融,漸漸變得平和,最終,徹底歸於虛無。
魔尊,死了。
不是被殺死的,而是被“修正”了。
在魔尊被徹底淨化的最後一刻,他那不甘的意志,引爆了自身所有的能量。
那不是攻擊,而是一股純粹的,反撲的“詛咒”。
“轟——!!!”
林秋生的身體,在玄黃峰頂,被這股來自界外的能量,狠狠地擊中。
他的道體,那剛剛突破化神,堅不可摧的身體,如同被重錘砸中的鏡子,瞬間佈滿了裂紋。
“噗——”
他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那是化神修士的本命精元。
他的神魂,在接引天地之力,又淨化魔尊之後,已經達到了極限,此刻再遭重創,終於支撐不住,開始寸寸碎裂。
他的意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
在墜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他看到的,不是自己輝煌的戰果,也不是即將到來的飛昇。
他的神念,本能地回到了他最牽掛的地方。
他看到了,在南方邊境,那座飽經風霜的軍鎮。破軍營那五十名倖存的兄弟,正在演武場上揮汗如雨,他們的臉上帶著期盼,不時地望向北方,彷彿在等待著他們的將軍,凱旋而歸。
他又看到了,在天衍宗的後山,那個清冷的身影。柳青站在那棵他們曾一起修煉過的桃樹下,手中緊緊攥著一枚他留下的劍穗,目光堅定地望著玄黃峰的方向,她相信,他一定會回來。
“等我……”
這兩個字,在他即將消散的意識中,凝聚成了最後的執念。
他的身體,從萬丈高空,無力地墜落。
“噗通——”
一聲悶響,他墜入了下方那條奔騰不息的“忘川大河”之中。冰冷的河水瞬間將他吞沒,捲起一個微不足道的漩渦,隨即,便再無任何蹤跡。
那條見證了無數生老病死、被凡人稱為“忘川”的河流,此刻,真的讓一位蓋世至尊,被世人遺忘。
……
玄黃峰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那驚天動地的一戰,和最後那無聲的隕落,震撼得無以復加。
“副宗主!”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
隨即,整個天衍宗,乃至所有趕來的援軍,都沸騰了。
“林副宗主!”
“林秋生!”
宗主陸長風第一個衝向山頂,柳青的身影如一道青色的閃電,比他更快。當她看到那空無一人的山巔,和那冰冷的忘川大河時,她那張一向清冷的臉上,血色盡失。
“找!”
陸長風的聲音嘶啞,帶著前所未有的絕望。
“就算把這條河抽乾,把地皮翻過來,也要給我找到他!”
從那一天起,整個大陸的修真界,都行動了起來。
天衍宗傾全宗之力,以玄黃峰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展開地毯式搜尋。玄天劍宗放下了所有恩怨,派出了他們的“影劍衛”。萬獸窟的新主,也帶著族人,沿著忘川大河的上下游,日夜不停地搜尋。
他們找到了魔尊消散後殘留的法則碎片,找到了林秋生最後那記“創世之力”留下的空間痕跡,卻唯獨找不到他的一絲一毫。
柳青站在忘川河邊,一站就是三天三夜。她手中的劍穗,被她攥得死緊。她依舊看著那奔騰的河水,彷彿在看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奇蹟。
三天後。
天衍宗議事大殿。
陸長風看著眼前這些同樣憔悴不堪的盟友們,聲音沙啞地開口:“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對於化神修士而言,三天,足以讓任何奇蹟,變成絕望。
“他……是真的不在了。”玄天劍宗的宗主,閉上了眼睛,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最終,還是陸長風一錘定音,聲音中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罷了。傳我宗門令,自今日起,我天衍宗,尊林秋生為開山祖師,位列仙班,受萬世香火供奉。”
“我玄天劍宗,亦然。”
“我萬獸窟,附議。”
這一天,整個大陸共同宣佈:蓋世至尊,林秋生,在與魔尊的決戰中,功德圓滿,羽化飛昇。
他,被確認死亡。
他的傳說,被刻在了石碑上,流傳千古。
只是,沒有人知道。
在千里之外,一座名為“黑風山”的偏僻山腳下,一間普通的獵戶小屋裡,一個沉睡了三天的男人,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下章看點:神尊隕落,凡人新生。從雲端跌落泥濘,化神修士修為盡失,記憶全無。獵戶一家淳樸的善良,能否溫暖他那顆破碎的心?當曾經的守護者,連自己都無法守護時,他的人生,又將走向何方?第九十六章,全新的開始——《獵戶家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