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在空曠的潭底迴盪,卻只有潺潺的水流聲作為回應。
林秋生並未感到絲毫失落,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靜。復仇的火焰被理智的冰層覆蓋,他知道,光有憤怒是無用的,力量,才是唯一的話語權。
他再次盤膝坐下,將全部心神沉入《九轉玄黃經》。
這部功法玄奧無比,開篇並非教人如何吐納,如何凝練,而是闡述一種“歸元”的大道至理。萬物生於靈,終將歸於靈,而玄黃之氣,便是萬靈之始,萬物之終。
修煉此法,並非引氣入體,而是……吞噬歸元!
“原來如此,我並非沒有靈根,而是我的‘根’,是這天地萬物!”
林秋生心中豁然開朗,過去的執念一掃而空。
他開始主動運轉功法,這一次,他不再滿足於周圍稀薄的靈氣光點,而是將目標投向了身下的寒潭。
《九轉玄黃經》有云:水之至陰,火之至陽,皆為靈之顯化。吞噬萬物,可淬鍊己身。
“吞噬!”
他心念一動,丹田內的那縷靈力化作一個小小的漩渦,一股吸力順著他的掌心,探入身下的淤泥之中。
“噗!”
一股陰冷至極、帶著腥臭氣息的黑氣,被硬生生從淤泥中抽出,如同一條小蛇,鑽入他的經脈。
“呃啊!”
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
這股黑氣遠比天地靈氣狂暴百倍,它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冰刀刮過,又似被毒火灼燒,彷彿要將他的身體從內部腐蝕殆盡。
林秋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漆黑,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幾乎要昏厥過去。
“不!我不能放棄!”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恢復一絲清明。他想起了王猛那張輕蔑的臉,想起了自己這十五年所受的屈辱。
這點痛,算甚麼!
他怒吼著,強行調動丹田裡那點微弱的靈力,包裹住這股狂暴的黑氣,按照《九轉玄黃經》上記載的“淬鍊法門”,開始瘋狂地運轉周天!
這是一個痛苦到極致的過程。
他的身體,就像一個凡人的鐵匠鋪,而那股黑氣,就是被投入熔爐的廢鐵。他的經脈是風箱,丹田是錘砧,每一次運轉,都是一次千錘百煉!
黑氣中的雜質被一點點剝離,化作黑色的汙血從他的毛孔中滲出,而最精純的能量,則被提純、吸收,融入他的血肉、骨骼之中。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當最後一絲黑氣被煉化,林秋生已經不成人形,渾身被一層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汙垢包裹。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面板變得更加堅韌,骨骼更加緻密,五感也變得無比敏銳。他甚至能聽到潭水之上,一隻飛蟲扇動翅膀的聲音。
更讓他驚喜的是,丹田內的靈力,竟然從一縷,壯大到了一小股!他穩穩地站在了煉氣一層的門檻上!
“這……這就是毒瘴煉體?”
林秋生心中狂喜,他看了一眼身下的淤泥,眼神裡充滿了貪婪。這哪裡是淤泥,這分明是上天賜予他的寶藏!
他沒有停歇,再次開始吞噬、煉化。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將身體周圍數丈的淤泥都“吃”了個乾淨後,他的修為也終於衝破了最後的屏障,正式踏入了——煉氣一層!
他站起身,走到潭水邊,看著水中那個模糊的身影,雖然依舊瘦弱,但眼神中的光芒,卻足以刺破這萬古黑暗。
“煉氣一層……還不夠。”
林秋生冷靜地分析著:“王猛是煉氣三層,硬碰硬,我沒有勝算。而且,我總不能一直待在這潭底。”
他抬頭望向頭頂那片遙不可及的光亮,開始尋找離開的方法。
崖壁溼滑,陡峭如削,常人絕無可能攀爬。但現在的林秋生,早已不是常人。他運起目力,仔細地在黑暗的崖壁上搜尋。
很快,他發現了一些東西。
在崖壁的縫隙中,生長著一些堅韌的藤蔓,它們紮根於岩石之中,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依舊頑強地向上生長。
“就是它們了!”
林秋生眼中精光一閃。他走到崖壁下,深吸一口氣,雙臂爆發出遠超從前的力量,抓住一根藤蔓,身體便如猿猴般向上攀爬而去。
煉氣一層的靈力,加上被毒瘴淬鍊過的身體,讓他的力量和敏捷都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攀登的過程依舊艱險,但他心中的信念從未動搖。
不知爬了多久,當他的手終於觸碰到崖頂的泥土時,黎明的第一縷陽光,恰好刺破雲層,灑在他的臉上。
溫暖,刺眼。
他成功了!他爬出了那片埋葬他的深淵!
林秋生趴在地上,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感受著久違的陽光。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趴在草叢中,冷冷地望著遠處那座宏偉的宗門。
青冥宗,我回來了。
但他沒有絲毫的衝動。他知道,王猛是內門弟子,身邊跟班眾多,自己現在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需要一把武器,和一個完美的機會。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青冥宗的地圖。作為雜役,他對宗門的每一個角落都瞭如指掌。
“雜役院的後山,有一個廢棄的礦洞,裡面堆滿了煉器失敗的‘青紋鐵’廢料。那種鐵雖然靈性盡失,但堅硬無比,足以作為一把武器。”
“而王猛……他最好賭,每隔三天的晚上,都會去鎮上的‘醉仙樓’賭錢,直到深夜才醉醺醺地回來。”
一個周密的計劃,在林秋生的心中迅速成型。
他不再猶豫,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影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山林之中,朝著青冥宗的方向潛行而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一個時辰後,一道黑影如同狸貓般,翻牆進入了青冥宗,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雜役院的角落裡。
他站在陰影中,看著遠處那幾個曾經欺負過他的雜役,此刻正呼呼大睡,臉上還帶著得意的笑容。
林秋生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比這寒潭底的潭水還要冰冷。
“王猛,你的跟班們,遊戲……就先從你們開始。”
他的心中,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