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旁人,面對這銅牆鐵壁般的巨龜,根本無從下手,更遑論找出弱點。
此刻張三丰也顧不上蘇黎,只得全力應對玄武巨龜。
轟隆一聲。
騰蛇自半空墜落,雙翅一振,捲起狂風,卸去下墜之勢。
它一雙金瞳冰冷地鎖定蘇黎!
這渺小人類,方才究竟做了甚麼,竟能將它震飛出去?
更令它驚駭的是,龐大的蛇軀上赫然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傷口處鮮血淋漓,皮肉翻卷焦黑,電弧跳躍,散發出焦糊氣味。
這幾處傷勢雖未致命,卻令騰蛇受創不輕。
憤怒與恐懼交織心頭,它一時竟不敢輕舉妄動。
這渺小人類,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看來,他們便是主人所等待的有緣之人。
就在此時。
嗡——
一道璀璨劍光驟然亮起。
騰蛇渾身劇顫,瞳孔收縮,感受到一股極致的危險。
蘇黎周身劍光流轉,凝成一株九葉草的法相。
凜冽劍意籠罩【真武洞天】,騰蛇渾身顫抖。
這般威勢,騰蛇只在萬年前的主人身上感受過。
九葉劍草即將斬落之際,騰蛇猛地搖晃腦袋,嘶啞開口:
“好、好漢饒命!”
蘇黎瞪大雙眼,驚道:“這玩意兒還會說人話?!”
萬年巨蟒竟能言語,實在難以置信。
另一側,玄武巨龜也發出哞聲,斷續說道:
“別殺我們……我們只是負責考驗……”
張三丰也怔住了,太極虛影懸在玄武頭頂,一時未落。
“究竟怎麼回事?”蘇黎冷聲質問。
騰蛇與玄武對視一眼,垂首交代始末。
原來它們本是上古兇獸,後被一名年輕人收服,隨他掃蕩肆虐人間的妖獸。
那年輕人後來被尊為“真武大帝”,它們則被封為龜蛇二將。
不久,真武大帝境界圓滿,破碎虛空而去。
行前打造【真武洞天】,留下傳承,命二獸守護此地、考驗有緣之人。
透過考驗者,可得大帝真傳。
他們等候了萬餘載,莫說有緣人,連一絲人影也未曾見到。
幸而身為上古兇獸,壽命本就漫長無比。
活過一萬多年,對他們而言並非難事。
直至數十年前,才遇著一個冒失的愣頭青張三丰。
誰知對方一見它們,轉身便逃。
它們無法追出【真武洞天】,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愣頭青溜走。
第兩“愣、愣頭青?”
蘇黎怔了怔,目光幽幽轉向張三丰。
“咳、咳咳!”張三丰被他一看,尷尬地乾咳幾聲。
他板起臉,肅然對騰蛇說道:
“那人正是老道。”
“嗷——”騰蛇怪叫一聲,上下打量張三丰,“原來當年那愣頭青就是你?”
“難怪氣息有些熟悉,你這愣頭青,當年跑甚麼跑?”
騰蛇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瞪向張三丰。
它們自追隨真武大帝后,便不再以人為食,也不傷人。
先前對蘇黎與張三丰出手,不過是為考驗二人實力,並非真要奪命。
“廢話!當年老道不過陸地神仙境界,撞見你們兩個不逃,難道等著進你們肚子?”張三丰吹鬍子瞪眼。
他堂堂武當祖師、一代宗師,竟被兇獸喚作“愣頭青”,臉上實在掛不住,面色微紅,忿忿回嘴。
蘇黎抿唇一笑,並未多言。
沒想到當年縱橫江湖的張三丰,還有這樣一面。
老張啊,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張三丰!
“你還好意思說?”騰蛇瞪大雙眼,憤憤道,“就因你這蠢貨愣頭青,害我們白白浪費數十年光陰!”
騰蛇隨即道出其中緣由。
當年真武大帝破碎虛空之際,曾留下命令:除非尋得有緣人,否則騰蛇與玄武不得擅自離開【真武洞天】。
好不容易等到一位有緣人出現,還沒來得及試探,對方竟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幾乎擦出火花!害得他們又枯等了幾十年。
幾十年對騰蛇與玄武漫長的生命而言,不過短短一瞬。可他們已在【真武洞天】中困守一萬多年!
“蒼天啊,你可知道我們這一萬多年,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嗎?”騰蛇垂下頭,幽怨地瞪著張三丰,牙齒磨得咯咯作響。
身為上古兇獸,他們無比渴望自由。萬年來枯守洞天,日夜期盼離開,對騰蛇而言尤其煎熬。玄武天性喜靜,盤踞何處尚可忍受;騰蛇卻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一口將張三丰吞下。
“怪我嗎?”張三丰攤手,有恃無恐道,“你們早不說清,誰見了你們不逃?老道又不傻。”
“不管了,既然你來了,”騰蛇抓狂地說著,忽露出似人的怪笑,戲謔道:“敢回【真武洞天】,是為大帝的傳承吧?”
“正是。”張三丰坦然承認。
可下一刻,他臉色頓變。
“你這把年紀,得了傳承又有何用?”騰蛇鄙夷地瞥他一眼,譏諷道:“還是年輕人更有機會。你嘛……不行~”
“孽畜!信不信老道把你給宰了?!”張三丰何曾受過這般羞辱?
而且居然被一頭遠古兇獸給嘲笑了。
他立刻捲起袖子,作勢要教訓騰蛇。
騰蛇絲毫不退讓,瞪圓了眼睛,冷聲說:
“你這沒眼力的老東西,我可是應龍!你以為我真怕你嗎?”
蘇黎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張三丰平時那仙風道氣的形象全沒了。
而這頭活了一萬多年的上古騰蛇,不僅嘴毒 ** ,還特別記仇!
簡直是兩個活寶。
“行了,你們倆!”
玄武巨龜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像個七八十歲的老者。
“騰蛇,帶他們去見真武大帝吧。能不能得到大帝的傳承,終究要看他們自己的緣分。”
騰蛇撇了撇嘴,說:“行吧,你們倆跟我來。”
說完,它扭動龐大的身軀,蜿蜒著朝真武大帝的雕像爬去。
雖然看張三丰這老傢伙不順眼,
但只要他們能得到真武大帝的傳承,
它們就能完成任務,離開【真武洞天】,到時候天地廣闊任它遨遊!
蘇黎和張三丰對視一眼,跟著騰蛇和玄武巨龜,
來到真武大帝的雕像前。
真武大帝的雕像看起來很近,但以蘇黎他們的速度,走過去竟花了半個時辰。
由此可見,
【真武洞天】內的空間是何等廣闊。
騰蛇也收起了之前的囂張,認真說道:
“磕頭吧。如果你們能得到大帝認可,大帝自然會顯靈現身。”
第兩“磕頭吧。如果你們能得到大帝認可,大帝自然會顯靈現身。”
騰蛇一改之前的桀驁,一臉嚴肅地說。
“就這麼簡單?”張三丰一愣。
蘇黎也有些疑惑。
按理說,要得到這種大人物的傳承,應該設定更多考驗才對?
騰蛇晃了晃腦袋,一臉不屑:
“你們知道甚麼?”
“這張畫像上,可留有大帝的一縷真靈。”
“磕頭是表達對大帝的敬意。”
“至於你們能不能得到大帝傳承,得看這縷真靈認不認可。”
“只有天賦出眾的人,才有機會被大帝選中。”
“這老頭年紀一大把,肯定沒指望了。”
說著,騰蛇還不忘嘲諷張三丰一句。
啪——
張三丰一掌揮出。
真氣凝成太極虛影,重重打在騰蛇臉上。
直接將它龐大的身軀扇飛出去。
這一掌,張三丰用了八成力道。
騰蛇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眼冒金星地停下。
剛想爬起來,又“噗通”一聲昏倒在地,半天沒動靜。
玄武縮了縮脖子,不敢出聲。
想起之前被張三丰痛揍的經歷,它心裡還發怵。
張三丰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蘇黎。
“呼——總算清靜了。”
“小友,你先來?”
“還是張真人先請吧。”
“貧道並不想要真武大帝的傳承。”蘇黎淡淡道。
他對真武大帝的傳承並沒有太大興趣。
來【真武洞天】不過是出於好奇。
畢竟他身負酒劍仙模板,上限遠高於這個世界的真武大帝。
“喲,小子口氣不小啊,連大帝傳承都看不上?”
“我告訴你,天下不知多少人想拜大帝為師,大帝都不屑一顧。你有這樣的機緣還不珍惜,嘖嘖,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眼瞎……”
騰蛇剛緩過神,就聽見蘇黎的話,頓時不滿起來。
蘇黎指尖劍意流轉,騰蛇頓時噤聲,乾笑兩聲:“本龍隨口胡言,您只當沒聽見。”
待到蘇黎收回劍意,騰蛇才鬆了口氣。這小子年紀輕輕,修為卻深不可測,怕是連上古大帝都要遜色三分。
張三丰率先上前,目光落在真武大帝畫像上。畫中男子身披甲冑,腳踏玄龜,背倚騰蛇,氣吞山河。他鄭重跪拜三次,既敬大帝護佑人族之功,亦感傳承之恩。
當年張三丰走進【真武洞天】,從石壁上習得部分武學,正是這些武學成就了他今日的修為。
這三個頭,他磕得理所應當!
張三丰磕頭完畢,異象突生。
掛在神臺上的畫像竟無風自動,在眾人驚詫的注視中燃燒起來。
張三丰不明所以,想滅火卻又不敢妄動,只好望向一旁的玄武。
玄武半眯著眼,平靜地說:
“不必看我,我也不清楚。大帝當年只說有緣人磕頭即可,之後會發生甚麼,我們也不知道。”
張三丰無奈。
就在畫卷即將燃盡的瞬間,一團光芒從中飛出,懸在眾人面前,隨後化作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偉岸,黑髮垂肩,英姿勃發,氣息深沉如海,令人窒息。
畫卷燃盡之時,光芒化作一箇中年男子。
他身高八尺,體魄強健,黑髮披散,目光銳利,五官深刻。
身披玄金戰甲,更顯體魄完美,每一寸肌肉都蘊含驚人力量。
僅僅站立,已有氣吞山河、唯我獨尊之勢。
在這威壓之下,眾人心頭沉重,呼吸艱難。
尤其當那如冷鋒般的目光掃過,更令人如咽喉被扼,難以喘息。
這是一位極其強大的存在,不論過去或現在,都令人敬畏。
連張三丰也感到危機,體內真氣自然運轉,蓄勢待發。
但他並未出手。
這名中年男子,正是真武大帝!
他的容貌與裝束,和畫卷上所繪如出一轍。
只是眼前之人更顯威嚴,氣勢也更為磅礴。
浩瀚的氣息如深淵大海般擴散,衝擊著四周,連虛空都隨之震顫轟鳴。
“真、真武大帝?”張三丰目光一凝,神情複雜。
除了敬佩,更多是深深的震撼。
玄武與騰蛇雙雙身軀一震。
它們巨大的眼眸瞬間泛紅,熱淚滾滾而落。
隨即伏跪在真武大帝面前。
“拜見大帝!”
“大帝,一萬多年了,小蛇好想您啊!”
騰蛇淚流滿面,語帶哽咽。
玄武也在不停拭淚。
它們都沒想到,相隔萬年之後,竟能再見真武大帝的真容。
當年它們雖是兇獸,卻心智未開。
是真武大帝收服了它們,傳授道法,助其開悟。
待它們如親手足。
共歷生死之間,騰蛇與玄武對大帝不止敬畏,更多是眷戀與不捨。
若無真武大帝,它們與尋常兇獸並無不同。
或死於人族之手,或淪為其他兇獸腹中之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