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璇?”蘇黎略感疑惑。
石青璇不是邪王石之軒與上任慈航靜齋傳人碧秀心之女嗎?
她容貌集父母之長,甚至勝過綰綰與師妃暄。
最終與雙龍中的徐子陵結為連理。
“難道前輩並非為石青璇而來?”宋師道頗感意外。
蘇黎輕撫下巴,問道:“貧道只是順江漂流,隨遇而安。不過,你所說的石青璇又是何事?”
“原來前輩是隨性而行。”宋師道含笑解釋,“石青璇被譽為天下第一才女,江湖傳聞她乃洛神轉世,翩若驚鴻,矯若遊龍。”
“她不僅容貌絕世,更兼蕙質蘭心,精通琴棋書畫、筆墨丹青,尤以簫藝名動天下!”
“天下多少男兒,縱使傾盡千金、付出一切,只求一睹石青璇芳容,卻始終未能如願。”
“今年中秋,石青璇會在巴蜀的妙音芳露面,辦一場賞月大會。誰能在音律與詩詞中奪魁,就能與她共度一夜。”
“這條路正是往巴蜀去的,江上船隻,少說一半都是衝著石青璇去的。”
“在下也是為石青璇而來,就算無緣共處,遠遠望她一眼,也心滿意足。”
“前輩,不如與我同行,之後我們再一起去嶺南山城。”
宋師道臉上泛起興奮與期待,顯然也是石青璇的傾慕者之一。
蘇黎聽了,微微點頭。
他心裡也生出幾分好奇。
這位號稱天下第一才女,連綰綰與師妃暄都不及她美貌的女子,究竟是何等風采?
……
數日過去。
正值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傍晚時分,蘇黎與宋師道抵達巴蜀妙音坊。
妙音坊是巴蜀最大的樂坊,雖在江邊,卻佔地廣闊。外有亭臺流水,內有金碧輝煌,氣派非凡。
所有陳設皆見匠心,顯然出自高人之手。
在此一夜花費便需數千兩銀子,往來皆是權貴名流、江湖豪傑。
此時妙音坊中張燈結綵,紅毯鋪地,人聲喧沸,熱鬧非常。
“宋公子,快請上座!”
妙音坊主見宋師道到來,趕忙殷勤相迎,親自帶他們走入內堂。
江湖中想見石青璇的人雖多,卻不是誰都能進妙音坊的。
唯有持帖之人,或名門大派方能入內。
饒是如此,來客仍幾乎踏破門檻。
蘇黎落座不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多情公子侯希白!”
一名劍眉星目、氣度儒雅的男子步入內堂,引來一片議論。
此人 ** 倜儻,容貌俊朗,令人一見便心生親近,對女子尤其具有吸引力。
候希白含笑點頭,頗為享受眾人仰慕的目光,然而甫一落座,神色驟然劇變。
他臉上浮現驚懼之色。
他竟然瞧見了當日於楊公寶庫中,斬斷他師父石之軒一條手臂的酒劍仙蘇黎。
蘇黎早已察覺,目光向他掃來。
“前、前輩!”候希白冷汗涔涔,連忙躬身行禮,“當日之事與我無關,我只是為了救出家師。”
眾人皆是一怔。
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景象。
多情公子候希白乃魔門六派之一花間派傳人,名列天驕榜的指玄宗師。
況且,花間派掌門邪王石之軒已重出江湖,候希白一時風頭正盛,無人敢惹。
怎會對人如此恭敬?
言語之中更滿是畏懼。
蘇黎本無出手之意,見候希白嚇得面無人色,只淡然道:
“罷了,貧道此行只為湊個熱鬧。”
“多謝前輩!”候希白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
這位酒劍仙比他師父還要可怕,若真有意出手,他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過候希白很快又鎮定下來。
酒劍仙必然也是為石青璇而來。
但今日並非比武大會,而是較量音律詩詞,這道士武功再高也無用武之地。
候希白自信憑自身才學,必能贏得佳人芳心。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 * 動。
一群白衣人步入妙音坊。
“是西域白駝山的人!”
“那是歐陽克公子,他身邊的莫非是歐陽鋒?!”
“五絕之一的西毒歐陽鋒?!”
“沒想到他們竟會不遠萬里趕來巴蜀!”
………
議論聲中,眾人目光齊聚。
白衣人群中走出一名搖著摺扇的年輕男子,步履翩翩地踏入內堂,眼神卻透著幾分邪氣,嘴角掛著輕浮的笑容。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旁的中年男子。
那人手持蛇頭柺杖,身形高大魁梧,長髮披散在寬闊的肩頭。一雙鷹目銳利如刀,帶著沉重的壓迫感。
他每一步踏出,地面都隱隱震動,腳下空氣泛起層層波紋,令人頭暈目眩。
一見此人,妙音坊內眾人臉上皆浮現出恐懼與忌憚。
“前輩,那位便是西毒歐陽鋒?”宋師道壓低聲音,語氣凝重。
蘇黎微微頷首。
西毒歐陽鋒,他怎會不識。
只是未料到歐陽鋒會與歐陽克一同出現在妙音坊。
如此看來,郭靖應當仍是草原上那個淳樸少年,尚未遇見黃蓉。
想到黃蓉那敢愛敢恨、俏皮靈動的模樣,蘇黎眼中不禁泛起光彩。
那個撐著油紙傘,立在煙雨朦朧船頭的黃衣少女,是多少人心頭難忘的風景。
正當蘇黎思緒飄遠之際,一縷清越笛聲倏然響起,頃刻間壓過了坊間喧囂。
笛聲既不刺耳,也不突兀,卻讓所有嘈雜戛然而止。
一道翩若驚鴻的身影,隨之出現在妙音坊閣樓之上。
“石青璇?”蘇黎一怔,目光瞬間被那道身影吸引。
笛聲低迴婉轉。
音調不高,卻在響起的剎那籠罩了整個妙音坊。
聞聲之人無不心神一震。
先前還在高談闊論的賓客頓時噤聲,臉上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眼中閃爍著激動與期待。
他們都知道,這笛聲來自他們期盼已久的石青璇。
笛聲由低沉轉為悠揚,如清泉淌過心間,洗去所有塵世煩憂、恩怨是非。
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怡然,瀰漫在每個人心頭。
明月高懸。
萬籟無聲。
燈火輝煌。
笛音流轉。
就在眾人沉醉於笛聲之時,一道絕美身影如驚鴻般自遠處飛掠而來。
轉眼間,她已登上妙音坊最高處的閣樓,隱入珠簾之後。
不久,笛聲漸止。
眾人方才如夢初醒。
意識到心中所思之人已至妙音坊,所有人目光熾熱地抬頭,望向珠簾後的身影。
珠簾如雨,難見真容,唯見一道風姿綽約的輪廓。
即便如此,眾人已心滿意足,紛紛屏息凝神,生怕驚動簾後之人。
在場之中,唯有蘇黎能看清簾後那仙姿玉影。
“這便是天下第一才女石青璇?”蘇黎遙望那道身影,嘴角微揚。
以他的修為,方圓數十里的一舉一動皆逃不過他的感知,地底蟻行、空中飛鳥、林間蛛網,無不清晰呈現於他腦海。
石青璇的輕功雖高,笛音雖能惑人心神,卻絲毫影響不了蘇黎。
月下飛來的石青璇,早已深印在他心中。
她未著中原服飾,而是一身巴蜀女子的深藍長裙,繡滿繁複紋樣。
頭戴銀冠,皓腕與腳踝上各系數只銀鈴鐲子。
這般繁複裝扮若換作旁人,只怕難以駕馭。
但在石青璇身上,卻更添幾分中原女子所沒有的異域風情。
她的一顰一笑明媚動人,如暖陽般溫暖人心。
青絲挽成雲髻,襯出雪白修長的粉頸,腰肢纖細,不盈一握。
雙腿修長,身姿高挑,較尋常男子還高出幾分。
肌膚白皙,流轉淡淡光澤,似水晶剔透無瑕。
紫紗遮面,反而勾勒出完美的臉部輪廓,如朦朧明月,似空山靈雨,不染塵俗。
傾國傾城之類的詞用在她身上,反倒顯得俗氣。
她宛如落入凡塵的仙子,靈氣繚繞,一眼足以傾倒眾生。
蘇黎也不由心神微動。
石青璇彷彿集齊了他此生所見女子的所有優點。
單論容貌,唯有南宮僕射可與之相較,但石青璇氣質多變,難以單一界定。
方才還不食煙火,轉瞬便靈動俏皮,楚楚動人,下一刻又似夢似幻,飄逸出塵,亦或嫵媚多情……
難以想象一個人竟能融合如此多變氣質,卻又渾然天成,毫不違和。
“這趟真是來對了。”蘇黎暗想。
原本只是來湊熱鬧,並不打算參與賞月大會、爭取與石青璇共度良宵的機會。
但此刻,他改變了主意——這個機會,他勢在必得!
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青璇姑娘既已仙臨,何不現身一見?躲在珠簾之後,我們這些人可都是為見你一面而來的!”
歐陽克目光灼灼地望向珠簾後的石青璇,眼中掠過一絲邪色。
此言一出,不少人隨即附和:
“是啊,石大家既然來了,為何不露面?”
“青璇姑娘,我等不遠萬里前來,只為見你一面,總不至於連面都露一下吧?”
“懇請石大家現身!”
……
妙音坊雖寬敞,
但今日來客卻絡繹不絕。
能入坊中的亦有數千人。
而能進內堂的不過數百,餘者皆聚於院中空地。
唯有在賞月大會中勝出者,方有機會成為石青璇的入幕之賓。
眾人跋涉萬里,自然心有不甘。
只是先前擔心唐突佳人,一直不敢出聲,直到歐陽克開口,才紛紛附和。
面對一片喧譁,石青璇仍未露面,只傳來清冷空靈的聲音:
“規矩早已定下,歐陽公子若不願遵守,自可離去。”
歐陽克眉頭一皺,未料石青璇不僅不給他面子,還當眾逐客。
他臉色一沉,隨即又轉為笑意:
“方才不過玩笑話,青璇姑娘不必在意。不論付出何等代價,在下今夜定要見姑娘一面!”
歐陽克語氣溫和有禮,卻隱含霸道,顯然不見到人絕不罷休。
眾人聽出其中意味,皆驚訝於歐陽克竟如此囂張。
“若非仗著歐陽鋒,他豈敢如此無禮!”宋師道低語。
“不過跳樑小醜罷了。”蘇黎淡然道。
“你說甚麼?!”
歐陽克剛坐下,聞言頓時大怒,猛地站起,狠狠瞪向蘇黎。
他身為白駝山少主,天驕榜上的指玄宗師,
叔父歐陽鋒更是天象巔峰高手,無論西域中原,誰不給他幾分薄面?
這臭道士竟敢說他是跳樑小醜?
是嫌命長不成?
“我說,你是跳樑小醜。”蘇黎提著酒葫蘆,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歐陽克怒火沖天,蘇黎卻全然不放在眼中。
妙音坊內,眾人皆驚異地望向蘇黎。
這年輕道士竟如此大膽,連歐陽克也敢招惹?
歐陽克自身武功不凡,名列天驕榜,而他叔父歐陽鋒更是五絕之一,蛤蟆功霸道絕倫,陸地神仙之下幾無對手。
更令人忌憚的是歐陽鋒精通用毒與馭蛇,能令人無聲無息喪命。
即便陸地神仙,也須小心應對。
眾人雖不滿歐陽克囂張,卻因忌憚歐陽鋒而隱忍。
唯有蘇黎挺身而出,不惜性命。
珠簾後,石青璇望向蘇黎,眼中泛起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