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徑逾百丈的深淵底部,雷烈長老宛若芥子般蜷縮其間,遍體鱗傷生死未卜。
雷烈長老!聲聲呼喚在深淵中迴盪未得回應。
眾人相顧駭然,俱從對方眼中讀到徹骨寒意。
這位鎮守青城道宗數十載的陸地神仙,今日竟敗於少年之手。
連酒劍仙都難攖其鋒......
此事關係重大,必須即刻稟報掌教!
“雷烈長老傷得這麼重,我們怎好意思再請掌教出手?”
“這賊人施展如此威力的道法,真氣必定枯竭,我們幾人聯手,說不定能擒住他!”
連最強的雷烈都對付不了酒劍仙,他們更不是對手。
可如果就此認輸,青城道宗必將顏面盡失,從此淪為笑柄。
不過轉念一想,蘇黎剛才施展的道法威力驚人,消耗必然巨大。
世間萬物,有得必有失。
幾位長老認為蘇黎消耗過度,實力大減,集五人之力,未必不能與他一戰。
這五位長老雖不及雷烈,但修行多年,功力深厚,都已達到天象境。
這等實力放在江湖上,足以橫掃大多數勢力。
即便是陸地神仙,也要對五位天象境高手忌憚三分。
若不是蘇黎以酒神咒擊敗雷烈的場面太過震撼,他們早就出手了,根本不會畏懼陸地神仙。
“雷引法!”
“大龍象力!”
“赤雷神掌!”
“太乙獅子決!”
五位青城道宗長老驟然出手,強橫氣息如狂風般席捲四方。
飛沙走石,雷鳴陣陣!
引動天地之力,正是天象境的象徵。
數道裹挾天地之力的龍捲風,朝著蘇黎狂湧而去。
一位長老怒喝結印,身上金光閃耀,在半空中凝成一頭巨大的金色獅影。
金獅盤踞虛空,張牙舞爪,發出震天咆哮。音波所及,虛空泛起漣漪。
眾人耳膜欲裂,紛紛捂住雙耳,仍覺轟鳴不止。
這正是青城道宗僅次於大龍象力的絕學——太乙獅子決!
金色獅影咆哮著衝入龍捲,直撲蘇黎!
浩大的攻勢洶湧而來。
蘇黎依舊神色平靜,只是面色略顯蒼白,帶著幾分醉意,又舉起酒葫蘆飲了幾口。
酒神咒威力驚人,對蘇黎消耗極大,體內法力幾乎耗去一半。
雖然不再受九次之限,但以他目前修為,一日最多施展兩次,除非修為再有突破。
風嘯獅吼,震耳欲聾!
大龍象力所化的巨拳伴隨數道粗壯閃電,自天砸落。
鏗!
蘇黎目光一冷,放下酒葫蘆。
一道寒光挾帶凌厲劍氣,自他背後無塵劍中飛射而出。
劍光璀璨如星河,照亮天地,恍若世間唯一光芒。
數道龍捲在劍下瞬間破碎。
金色獅影怒吼拍出巨掌,卻被劍光一擊貫穿!
這一劍勢不可擋。
五位長老的攻勢頃刻潰散。
劍勢未止,瞬息掠過數百米,挾風雷之音破空而至。
五位長老大驚失色,欲避已遲,劍鋒將落之際——
嗡!
劍鳴如龍吟!
一道紫色長虹自內青城飛出,疾射而來,擋下蘇黎這一劍。
隨後插在五位長老面前,地面裂出無數縫隙,如長蛇蔓延。
“這是……”
五位長老愕然。
紫虹落定,現出一名年輕男子。
他約莫二十多歲,身著紫金道袍,身形挺拔,氣度不凡。
面容清秀儒雅,俊朗白淨中帶著幾分文弱,紫衣道袍無風自動,飄然若仙。
他手持硃紅桃木劍,周身三尺劍氣凜然,不容侵犯。
“掌教?!”五位長老驚呼,“您怎能下山!”
前任掌教呂素真留有遺命,嚴禁趙玉真踏出山門。
趙玉真微微一笑:“若再不下山,青城道宗名聲難保,你們性命也難存。”
他轉而望向一旁飲酒的蘇黎,眼中微亮:
“小兄弟好本事。”
僅一眼,趙玉真便察覺此人修為不在自己之下。
他道法精深,精神力量浩瀚,除魔師龐斑、元蒙國師八思巴外罕有匹敵,卻絲毫看不透蘇黎。
蘇黎雖在眼前,卻如籠罩在歲月迷霧中,彷彿超脫於過去、未來、現在。
這般人物,為何無故來青城道宗生事?
“究竟何事?”趙玉真問五位長老。
五人羞憤難言。
餘滄海趁機添油加醋道:“趙掌教,這酒劍仙無故殺我青城 ** ,辱我道宗,自稱玄門正宗!長老們主持公道,反遭重創,雷烈長老生死未卜!”
趙玉真年方二十有二便執掌青城,豈是易欺之輩?他眉頭微皺,察覺餘滄海言語漏洞百出,意在挑撥。
再看蘇黎雖形貌落拓,目光卻澄澈灑脫,毫無戾氣,全非餘滄海口中所言囂張之人。
趙玉真並未輕信餘滄海的話,沉吟片刻,他望向蘇黎道:
“原來你就是酒劍仙。我看你也不似囂張跋扈之人,可你打傷雷烈長老,此事必須給青城道宗一個交代!”
“原來你就是酒劍仙。我看你也不似囂張跋扈之人,可你打傷雷烈長老,此事必須給青城道宗一個交代!”
趙玉真雖不信餘滄海所言,但身為青城道宗掌教,維護宗門顏面責無旁貸。雷烈重傷,他若坐視不理,日後如何服眾。
更重要的緣由是,此人竟是名震江湖的酒劍仙。
趙玉真雖從未下山,連所居小院也極少踏出,但青城道宗自有專人負責收集江湖情報,天下是非,他了然於心。能被他記住的人寥寥無幾,酒劍仙便是其中之一。
酒劍仙蘇黎橫空出世,在武帝城頭向劍九皇借了一壺濁酒,竟當場躋身陸地神仙。那王老怪無敵一甲子,敗敵無數,卻與酒劍仙難分高下,最終二人定下一年之約。
此後,酒劍仙又斬御劍山莊神秘老祖,一劍削去天師道數朵氣運金蓮,震動江湖。
王老怪尚可不論,畢竟趙玉真從未下山,僅是聽聞。但天師道同為四大道門之一,天師孫恩更是天下絕頂高手。
十年前,孫恩來訪青城,與上任掌教呂素真論道。孫恩的黃天 ** 駕馭天地之力,未出一招,卻令天地萬物為其所用。呂素真長嘆認輸,青城道宗縱有千般道法,也奈何他不得。
孫恩笑而不語,飄然離去。那傲然姿態,深深印入年幼的趙玉真腦海。
如今,十年已過。
孫恩即便未能徹底突破虛空界限,恐怕也已邁出關鍵半步,在陸地神仙境界中罕逢敵手。
蘇黎斬斷天師道氣運金蓮後仍能全身而退,足見其修為深不可測。
不過江湖傳聞往往言過其實,趙玉真心知不可全信。
原本江湖僅有五大劍仙,如今橫空出世的酒劍仙卻蓋過了所有人的風采。
趙玉真雖不重虛名,卻忍不住想與這位酒劍仙蘇黎一較高下。
自當年單劍逼退魔門百萬大軍後,他已多年未曾與人論劍。
“想要貧道給個交代,且看青城道宗有無這般能耐!”蘇黎眼眸微眯,聲線陡然轉沉,“不過在此之前,容我先除只蠅蟲!”
話音未落。
蘇黎身形倏忽隱現。
疾如電光的身法令人目不能及,唯見數道流影直撲餘滄海。
原本暗喜的餘滄海見趙玉真親至,自以為可保無虞。
忽見蘇黎襲至,頓時魂飛魄散,徹骨寒意席捲全身。
他欲逃竄卻雙腿灌鉛,眼睜睜看著蘇黎瞬至面前。
一指輕點眉心。
餘滄海渾身劇震,瞳孔中恐懼迸現。
眉間朱痕乍現。
血箭自豎紋激射而出。
“你......”
餘滄海唇齒微顫,終未成言,身軀轟然倒落血泊。
一切皆在電光火石間發生。
蘇黎早已回到原處,執起酒葫蘆悠然品飲,彷彿方才不過拂去塵埃。
“好快的身法!”趙玉真暗自心驚。
那張向來雲淡風輕的俊朗面容,終染上凝重霜色。
蘇黎的身法玄妙難測,迅疾如電,連他也難以看清。
“狂妄之徒!你竟敢如此!”那位與餘滄海容貌相似的長老怒目圓睜。
“哼,餘滄海這條老狗,死不足惜。當初他血洗我福威鏢局滿門,便已註定今日結局。”
“還敢玷汙酒劍仙前輩的名聲,這般死法已是便宜了他!”林平之怒火難抑。
“小畜生,我取你性命!”那長老勃然大怒,當即就要出手。
趙玉真沉聲喝止:
“餘長老,令侄所言破綻百出,多有虛妄。與這少年恩怨不難查證,若屬實則餘滄海罪有應得;若不實,我自會給你交代。”
“謹遵掌教之命!”
餘長老面色變幻,狠狠瞪了林平之幾眼,心有不甘。
他豈會不知餘滄海的品性?只是護短心切,加之餘滄海已死,一時失了理智。
但趙玉真既已開口,他只得遵命。
趙玉真不再理會他,目光緊緊鎖住蘇黎。
二人氣勢驟變,呈現截然不同的風範。
趙玉真風度翩翩,超然出塵,其劍為隱世之劍,歸於山林。
劍出,風雨晦暗!歲月流轉!
蘇黎則灑脫不羈,逍遙自在,其劍為紅塵之劍,歸於人間!
劍出,天下震動!天地翻覆!
雖未出手,但氣勢已臻巔峰,兩股無形氣機在虛空中交鋒。
砰!
無形氣浪四散,虛空劇烈扭曲,蕩起層層漣漪。
兩位陸地劍仙的對決,註定驚世駭俗。僅是氣息碰撞,已讓眾人難以承受,幾近窒息。
趙玉真唇角微揚,感受到久違的興奮。
他手握硃紅桃花劍,凌厲劍氣四溢,如游龍般環繞周身。
“一成一敗,謂之一劫,自此天地以前,則有無量劫矣!”
趙玉真的嗓音溫潤如玉,紫袍在風中輕輕拂動,飄逸出塵。
“此劍名為無量劍!無量劍,無量劫,陷此劫者,永世沉淪,萬劫不復!”
言畢。
趙玉真將手中桃花劍高舉向天。
周圍百米空間泛起漣漪,凌厲劍氣凝聚成無數紫色長劍,沖天而起。
懸於趙玉真頭頂高空。
每一柄紫劍皆與人等高,綻放璀璨紫芒,相連如一條夢幻的紫色星河。
殘破的青城山在紫輝映照下,彷彿披上薄紗,平添幾分綺麗。
遠望之景,令人屏息。
“無、無量劍!”
五位長老齊聲驚呼。
面容皆露震撼。
無量劍乃青城道宗至高絕學,唯有掌教方可修習。
正如趙玉真所言。
陷此劫者,永世不得超生。
其威驚天,駭世駭俗。
“無量劍下,任他酒劍仙再強,也難逃魂飛魄散!”餘長老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恨火。
餘滄海喪於蘇黎劍下,餘長老恨不能親手復仇,卻自知力有未逮。
然趙玉真身為青城掌教,修為已達陸地神仙之境,此刻更施無量劍。
除非那崩天裂地之影再現,餘長老絕不信酒劍仙能擋此劍。
“若得此無量劍,何須貪圖辟邪劍法!”左冷禪面露貪婪妒色。
心中頓感挫敗。
左冷禪不甘屈居少林之下,方圖組建五嶽劍派。
而今方知,即便五嶽劍派成立,與少林、青城這等千年大派相比,不過蚍蜉撼樹。
數十里外。
李寒依御劍如白虹,直向青城山,卻忽止於水面之上。
美眸中驚色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