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身形化作模糊殘影,倏忽間已出現在遠處。
他雙頰泛起酡紅,帶著幾分醉意,眼神卻愈發清亮,如寒星綴於夜幕。
“老頭兒,你砸了貧道這許久,真當貧道好欺負?”蘇黎步履踉蹌,眼中卻帶著笑意,“來而不往非禮也,貧道也還你一下!”
“酒神!!!”蘇黎一聲長喝。
體內法力如江河奔湧,透體而出,化作璀璨金輝。
金輝籠罩之下,蘇黎宛若神人臨世,先前的頹唐醉意一掃而空,氣息節節攀升。
轟!
金色光輝凝成一道光柱,璀璨奪目,直貫雲霄。
天地間萬物失色,縱是大龍象力所化的天神法相,在這光柱面前亦黯然無光。
光柱宛如天地樞機,散發的可怕波動令眾生心悸,彷彿要將萬物歸於混沌。
掌教大殿內。
趙玉真猛然起身,難以置信地望向接連天地的璀璨光柱,“這般可怕的氣息,究竟是……”
他雖不明就裡,卻能清晰感知到光柱盡頭必有恐怖存在,即將降臨此界。
趙玉真心中湧起強烈不安。
嗡嗡——
老君像前。
橫於劍架上的古劍劇烈震顫,發出清越鳴響。
此劍名喚青霄,乃青城道宗鎮派之寶,歷代掌教佩劍,為祖師張道陵親手所鑄,蘊道家至理。
它不僅無堅不摧,鋒銳難當,更能凝聚氣運,預兆吉凶。
非到存亡之際,青城掌教絕不輕動此劍,一旦出鞘,必是血流千里,伏屍百萬。
上一次青霄出鞘,尚在數年前。
那時魔門百萬大軍東征。
趙玉真手持青霄,獨守山門。
一道劍氣橫掃數百米,將巍峨山巒劈為兩半,數萬魔軍在這一劍下灰飛煙滅。
“你也感受到那股不祥了麼?”
趙玉真將手掌按在劍柄上,清晰地感受到青霄劍傳來的戰慄。
這柄傳承自古的靈劍從未如此不安,彷彿在預示著青城劍宗即將面臨浩劫。
“此人當真具備這等威能?”趙玉真目光漸沉。
當年 ** 東征時,青霄劍也未曾顯露這般異狀,難道此人比百萬魔軍更為可怖?
便在此時。
趙玉真神色驟變。
挺拔的身形猛然轉向,難以置信地望向遠天。
咚!咚!咚!
翻湧的墨雲深處傳來陣陣轟鳴,似遠古巨獸的心跳,又如萬千戰鼓齊鳴。
每一聲震動都令人心悸難抑,周身氣血為之凝滯。
浩瀚威壓自九天垂落,眾人只覺呼吸困難,幾欲窒息。
幾位長老面色劇變,急忙運轉內力相抗。
餘滄海與左冷禪修為尚淺,在這股威壓下渾身顫慄,不由自主伏倒在地。
唯獨林平之雖感氣息不暢,卻未見其他異狀。
“這是——”
雷烈神情凝重。
仰首望向天穹光柱的剎那,瞳孔猛然收縮。
一尊巍峨如山嶽的巨影破開雲層,以毀 ** 地之勢向他壓來!
尚在萬里高空時,可怖的壓力已讓雷烈脊樑彎曲,雙足深陷地面。
待巨影墜至千米高空,眾人方才看清那竟是逾百丈的龐大身軀。
** 的上身肌肉虯結如龍蟠,周身繚繞著璀璨光雨與混沌氣息,雖難窺真容,卻散發著令人臣服的無上威嚴。
蘇黎的雙眼迸發出懾人光芒,彷彿兩柄斬破蒼穹的絕世利劍,蘊含著睥睨天下的霸道氣勢。
他懷中緊抱著巨型酒葫蘆,僅這葫蘆的規模就已超越大龍象力凝聚出的半截法相天神。殘缺的天神法相在這抱葫蘆的身影面前,渺小得如同嬰孩面對魁梧壯漢。
這道頂天立地的身影,正是蘇黎召喚而來的!
全場眾人皆瞠目結舌,如同石雕般僵立當場,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濃重陰影籠罩天地,眾人只覺天光晦暗,四周盡數被陰影覆蓋。眼見酒神凌空墜下,他們驚惶欲逃,雙腿卻似灌滿鉛塊,寸步難移。
給我頂住——
雷烈感受到排山倒海的壓力,將內力催至巔峰,周身真氣如沸水翻湧。半截天神法相雙掌擎天,妄圖阻擋酒神降臨。
然而這一切終究是螳臂當車。
酒神僅是凌空坐落,天神法相便應聲爆碎,化作漫天光雨紛揚飄散。
下墜之勢未減分毫,酒神在即將觸地剎那猛然高舉酒葫蘆,在眾人駭然注視中轟然砸落。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宛若千座火山同時噴發!
狂暴氣浪以青城劍派為圓心向四野奔湧,轉瞬摧垮周邊所有建築。鄰近數座山峰在衝擊中分崩離析,地面轟然塌陷。
方圓數十里地動山搖,恍若百年不遇的強震降臨。狂風怒號,飛沙走石,煙塵蔽日。
原本鍾靈毓秀的外青城此刻滿目瘡痍,亂石堆積,儼然末日景象。
所有人呆若木雞,驚懼在凝固的瞳孔中蔓延。
他們不約而同地張大嘴巴,震撼之情如潮水洶湧,久久難以平息。
.......
大河之上。
在李寒衣真氣催動下,烏篷船破浪疾馳!
“這是……”李寒衣眸光微動。
遠方的青城山驟然落下一道環抱酒葫蘆的巨影,攜著崩天裂地之威轟然墜下!
數座山峰頃刻化為烏有。
駭人的震動與能量席捲而來。
大河之上頓時掀起驚濤,烏篷船幾近傾覆!
大河之上。
波濤洶湧,白浪滔天。
一葉烏篷船被掀至半空,險被巨浪吞沒。
李寒衣纖足在船頭輕輕一點,卻似有萬鈞之力壓下。
烏篷船霎時落回河面。
一股強勁氣勁自她足下盪開。
原本翻騰如怒龍的大河,在這氣勁之下迅速歸於平靜。
但李寒衣心中依舊波瀾起伏,
美眸緊緊望向遠處煙塵瀰漫的青城山,以及那道隱於混沌霧靄中、漸次消散的抱葫巨影。
眼中滿是驚駭。
“此乃道法?!”李寒衣心中震動。
身為陸地劍仙,她感知到那巨影並非劍氣所凝,
而是借天地之力化出的無上法相。
非是劍術,實為道法。
然這道法之威卻堪稱恐怖。
未有繁複道術,唯有最原始蠻橫之力,如太古神山自九天隕落,摧山斷江,崩天裂地。
“酒劍仙莫非已隕於此法?”李寒衣心頭一緊。
此法威力絕世,天下能擋者屈指可數,縱是她亦無十足把握。
即便不死,也必受重創。
李寒衣下意識覺得,酒劍仙所長當為劍道,而施此道法者,定是青城道宗之人。
因此,不由得為酒劍仙捏了一把汗。
“不,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能死!”李寒依心中呼喊,眼中掠過一絲無措。
她當即舍下烏篷船,身姿輕盈地騰空而起,踏著“鐵馬冰河”劍,沿大河向青城山飛去。
李寒依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擔憂與慌亂。
明明從未見過酒劍仙蘇黎,卻彷彿冥冥之中與他有了牽絆。
……
掌教大殿。
“這、這麼強?這還是道法嗎?”
趙玉真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望著遠方那近乎末日般的景象。
他俊朗如玉的面容上,浮現出強烈的震撼之色。
若與雷烈長老交手之人用的是其他武學,趙玉真絕不至於如此驚訝。
可偏偏對方施展的竟是道法!
青城道宗傳承千年,底蘊深不可測,位列天下四大道門。
若論底蘊,甚至堪稱第一。
宗內收藏的道法浩如煙海,堆滿了十座大殿。
常人皓首窮經,耗費一生,也未必能讀完其中一座大殿的道法。
而趙玉真十六歲時,就已閱盡所有道法,且過目不忘。
不僅全部印刻於腦海,更能無師自通,頃刻領悟。
毫不誇張地說,趙玉真便是天下最浩瀚的道藏!
然而,以他這般見識,竟也從未見過方才那道足以崩裂天地的道術。
尤其是那道隱於混沌霧靄中、懷抱葫蘆的巨影,彷彿自域外跨越時空長河而來,足以震斷一切天地規則,令大道為之哀鳴。
這不該是此界應有的道法!
趙玉真凝望許久,緩緩收回目光,臉上的驚駭逐漸轉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轉身步入大殿,望向一尊祖師塑像,以及一排排歷代天師的靈位。
“師傅,你說我一旦下山,天下就會大亂,生靈塗炭。可天下和生靈,跟我又有甚麼關係?”
“至於青城道宗的氣運,有我在就足夠了。我就不信還有人能奈何得了我這個神仙轉世……”
趙玉真喃喃自語,臉上漸漸泛起光彩,眼中閃爍著興奮的戰意。
“師傅,我得下山了。不是我不聽您的話,而是再不去,青城道宗的名聲就要被人踩在腳下了。”
趙玉真終於決定下山。
雖然仍在青城山範圍,卻已是外青城。
二十二年來,他連這座山峰都未曾離開過,更不用說外青城。
話音剛落,青霄劍劇烈震動,劍鳴如龍吟。
“你想隨我下山,助我斬妖除魔?”趙玉真嘴角浮現笑意。
青霄劍又震了震,彷彿在回應他。
趙玉真微笑著輕撫劍身,青霄劍立刻安靜下來。
“還沒到用你的時候。”他抬手向虛空中一抓。
鏗!
大殿外,一株桃花盛開的樹下,插著一柄硃紅色的桃木劍應聲飛入他手中。
此劍名為桃花劍!
是趙玉真十六歲時用千年桃木雕琢而成,劍內暗藏玄陽劍劍胚——那是數百年前崑崙劍仙的雙劍之一。
桃木驅邪,蘊含陽雷。
桃花劍更是人間至陽至剛之劍,平日插在大殿外,讓整個院落四季如春。
手握桃花劍,趙玉真少了幾分書卷氣,多了幾分瀟灑飄逸。
桃花劍載著趙玉真,御劍直上青冥。
這位二十二年來從未下山的道劍仙,第一次離開了青城道宗。
雖同屬青城,卻是兩個世界。
……
青城劍派……
在酒神的轟擊下,
已徹底化為平地,成為過往雲煙。
曾經宏偉壯麗的宗門蕩然無存,只餘下一個宛若天外隕星撞擊形成的巨型深坑。
無數道裂谷般的溝壑自巨坑邊緣向四周瘋狂蔓延。
斷壁殘垣堆積如山,煙塵蔽日,山巒攔腰折斷,山腳河水倒灌而入。
滿目瘡痍。
餘滄海、左冷禪與數位長老雖僥倖逃生,此刻卻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原地。
他們瞳孔渙散地凝視著這片廢墟,胸腔裡彷彿席捲著十八級飆風,驚濤駭浪在血脈中奔騰衝撞。
餘滄海渾身劇顫,雙膝一軟跌坐在地。
這...這莫非是幻夢不成?左冷禪倒抽寒氣,齒關打顫。
他本是前來遊說青城劍派五嶽盟主之位,豈料竟在青城山遭遇滅頂之災。
這毀 ** 地的景象駭得他魂飛魄散。
怎可能有人掌握此等通天道法!
大龍象力在此術面前竟不堪一擊!
不好!雷烈長老?!
幾位長老失聲驚呼時猛然警醒,縱身掠向巨坑邊緣。
待看清坑內情形,這些百年修為的老修士齊齊倒吸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