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劍光驟然刺向林平之!
這一劍來得又快又狠,餘滄海自信林平之絕無可能避開。
不料林平之竟從容回劍相迎,劍鋒一震,盪開對方長劍,隨即如電光般直刺餘滄海。
餘滄海大驚,急忙閃身躲避。
林平之再度撲上,劍影漫天,寒光凜冽。
餘滄海功力雖遠勝於他,在這精妙劍法面前卻左支右絀,難以招架。
“你的劍法怎會如此厲害?莫非練成了辟邪劍法?!”
林平之劍勢如暴雨傾瀉,毫不停滯,傲然道:“此乃酒劍仙前輩親傳劍法。餘滄海,能死在此劍下,是你的榮幸!”
“酒劍仙?”餘滄海心頭一震。
他目光掃向松樹下那道執酒葫蘆的身影,頓時面色大變。
酒劍仙蘇黎之名早已傳遍江湖,餘滄海豈會不知!
他只是萬萬沒想到,林平之竟與酒劍仙有所關聯。
餘滄海心緒大亂,更難抵擋林平之攻勢,只得全力逃竄。
剛奔出數步,卻迎面撞上聞訊趕來的左冷禪。
“餘掌門,這是何故?”左冷禪詫異道。
“左掌門,此子武功高強,我非其敵。但以左掌門修為,必能制服他。若肯相助,餘某願奉左掌門為五嶽盟主!”
餘滄海喜出望外,急忙許諾。
只要左冷禪能阻住林平之片刻,他便可逃回青城道宗。屆時縱是酒劍仙親至,也奈何他不得!
左冷禪本有遲疑,聽聞“五嶽盟主”四字,當即應承:“餘掌門放心,五嶽劍派同氣連枝,此事左某義不容辭。”
說罷便揮劍攻向林平之。
“蠢貨!”餘滄海冷笑一聲,縱身朝青城道宗疾掠而去!
青城山乃是道家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一。
山中常有道人築廬修行,探尋天人之秘,以求飛昇長生。
內青城山色秀美,峰巒疊翠,雲霧繚繞,仙鶴翩躚,鍾靈毓秀。
青城道宗坐落於山巔,殿宇巍峨,氣勢磅礴,遺世 ** 。
鐺——
鐘聲悠揚,迴盪在群山之間。
議事大殿中。
六位老道盤坐於 ** 之上,隱於繚繞煙霧中,氣息浩瀚,令虛空泛起漣漪。
這六人,正是青城道宗的六大長老。
“二叔,救我!”餘滄海踉蹌闖入大殿。
六人同時睜眼,面露不悅。
其中一位眉目與餘滄海相似的長老喝道:“混賬!何事如此慌張?”
餘滄海喘息未定,委屈道:“今日山中來了一位自稱‘酒劍仙’的少年道士,揚言要挑戰青城所有門派,包括我青城道宗。”
“滄海雖不才,卻也不能任其羞辱,誰知敗於他手。他非但不走,反而百般折辱,更說青城道宗……”
“他說甚麼?!”幾位長老齊聲喝問。
餘滄海心中暗喜,臉上卻惶恐不安,猶豫道:“他說……青城道宗不過是沽名釣譽,門中盡是酒囊飯袋,他酒劍仙才是玄門正宗!”
“放肆!”
“好大膽子!”
“區區酒劍仙,竟敢辱我青城道宗!”
“莫非以為勝了王老怪,便可目中無人?!”
幾位長老怒而起身,鬚髮戟張,厲聲斥責。
“此人與我宗素無仇怨,為何突然上山挑釁?”一位長老沉吟道。
雖怒意洶湧,卻也覺此事蹊蹺。
“管他甚麼緣由!既敢辱我宗門,便是張三丰、王老怪親至,今日也須給個交代!”
那與餘滄海容貌相似的長老怒聲喝道。
餘滄海是他親侄,眼見餘滄海滿身劍痕、狼狽不堪,他早已怒火中燒,再聽酒劍仙竟敢出言侮辱青城道宗,更是怒不可遏!
“師弟冷靜,據說酒劍仙已是陸地神仙之境,最好先稟報掌教再作打算。”一位長老勸道。
這話一出,幾位長老紛紛點頭贊同。
若酒劍仙真是陸地神仙,他們幾人未必能敵。
就在一片沉默中,一道清冷而威嚴的聲音響起:
“掌教正閉關悟道,此等小事不必打擾他。”
說話之人背對眾人,端坐於大殿上首。
他身形高大偉岸,即便盤坐也如山嶽般巍峨,氣息流轉間虛空微震。
面容冷峻如石雕,虯髯如戟,雙眉雪白上揚,目光凌厲,令人望而生畏。
一股陸地神仙的威壓,隨之籠罩大殿。
“雷、雷烈長老!”餘滄海心頭一震,幾乎窒息。
青城道宗有兩位陸地神仙,一位是掌教道劍仙趙玉真,另一位便是執掌刑法的雷烈長老。
他性情剛烈如雷,手段強勢,伏魔無數。
“區區酒劍仙,貧道定叫他有來無回!”
雷烈語氣淡漠,一步踏出大殿,身影瞬息消失,只留下凜冽氣勢。
“我們也去瞧瞧,這酒劍仙究竟何等人物,竟敢如此囂張!”其餘長老緊隨其後。
……
三清殿中。
道劍仙趙玉真手託下巴,懶洋洋地盤坐著。
忽然他察覺到甚麼,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雷烈長老竟親自下山,還帶著如此戰意……是誰惹了他?有趣……倒要看看那人能接他幾招……”
趙玉真手託下巴,遠望雲海間如畫的山巒,眼中流露出一絲孤寂。
他也想下山看看,究竟是何人敢來青城道宗挑釁。
若有機會,能與之一戰更好。
趙玉真被世人稱作神仙轉世,生於青城山下的村莊。
出生時便有黃鶴繞空,紫氣瀰漫,一道霞光灑入屋中。
此景驚動了青城道宗六位天師,他們下山將他帶回宗門撫養。
三歲被掌教呂素真收為關門 ** ,六歲習得無上道法大龍象力。
十一歲研習無量劍法,成為青城道宗數百年來道劍雙修第一人。
十六歲歷經考驗,悟得天心大道,成為青城道宗第七位天師。
二十二歲師尊仙逝,臨終前傳他掌教之位,成為青城道宗史上最年輕的掌教。
魔門東征時,他一人一劍守于山門,斬三十六魔門高手,逼退大軍繞行百里。
從此趙玉真名動江湖,被尊為【道劍仙】。
與【孤劍仙】洛輕陽、【儒劍仙】謝軒、【怒劍仙】閻戰天、【雪月劍仙】李寒依並稱當世五大劍仙。
江湖中更有人認為,【道劍仙】趙玉真實為五仙之首。
可堪與青衫李老劍神、大唐劍聖柳白、 ** 獨孤求敗、覆雨劍浪翻雲齊名!
但這位備受推崇的道劍仙,卻從未下過青城山。
甚至連這方小小院落,也極少邁出。
只因前任掌教曾以占卜窺探天機,得幾句預言:
趙玉真不可下山,否則天下必亂。
不僅趙玉真可能隕落,連青城道宗千年氣運也將動搖。
因此,趙玉真只能獨守宗門之中。
儘管心中早已充滿對外界的渴望,趙玉真依然無法下山。
“不知此人能在雷烈長老手下支撐幾招……”趙玉真百無聊賴地低語。
青城道宗傳承千年,是天下四大道門之一。
極少有人敢來青城道宗挑釁,今日卻是數十年來頭一遭,竟引得六大長老齊出。
雷烈長老是六大天師中實力最強之人。
他是上任掌教的師弟,原本也是掌教之位的有力競爭者。
可惜脾氣爆裂剛猛,行事魯莽衝動,因此未能繼承掌教之位,只擔任了刑法長老一職。
青城道宗隱於內青城,極少涉足江湖,故而雷烈在江湖中名聲不顯。
但他一身實力深不可測,早已躋身陸地神仙,是上一輩的強者。
他最精通的便是無上道法大龍象力,剛猛無儔,拳鎮山河,斷江截流,擁有降妖伏魔之力。
即便趙玉真與雷烈交手,想要取勝也不容易,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倒是希望你能勝過雷烈長老,那樣我還能有機會下山與你一戰。”
他同時不禁期待,若此人能勝過雷烈,自己便可名正言順地下山,與此人交手。
雷烈等人也無話可說。
……
與此同時。
距離青城山數十里外。
一條寬闊碧綠的大河在群山間奔流,如張牙舞爪的蒼龍!
大河之上。
一艘烏篷船緩緩駛來。
船伕是個精壯的中年男子,奮力划船前行,目光卻不時瞥向船頭的身影。
眼中露出一抹邪贏之色。
一襲白衣立於船頭,身形高挑,風姿綽約,頭戴斗笠,臉覆面具,看不清容貌。
三千青絲如瀑垂落腰間,隨大風肆意輕舞。
一襲白衣緊貼著身軀,勾勒出曼妙動人的曲線,任誰都能看出這定是位風華絕代的佳人。
然而她眼中卻閃爍著幽冷的光芒,手中握著一柄蒼黃長劍,周身散發著凜冽寒意,令人不敢靠近。
“咕嘟!”
船伕盯著這道身影,狠狠嚥了咽口水。
他心頭早已躁動難耐,惡向膽邊生,將船槳擱在一旁,滿臉淫笑地朝白衣女子走去。
“小姑娘,你獨自一人去青城山,不怕麼?”
“怕甚麼?”白衣女子淡淡回應。
“自然是怕那些歹人!見你孤身女子,豈會輕易放過?”
“所以?”
船伕沒料到白衣女子如此鎮定,索性把心一橫,威脅道:
“你若能讓我快活快活,我便渡你去青城山。如若不然——我就殺了你,將你拋入河中餵魚!”
白衣女子沉默不語。
眼神愈發冰冷。
“嘿嘿——”船伕見狀,以為她被嚇住了,當即就要撲上前去。
可他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
瞳孔中浮現出驚恐之色。
白衣女子抬起如玉的手指,在河面上輕輕一點。
一道水箭自河中激射而出,破空而至,瞬間洞穿了船伕眉心。
船伕雙目圓睜,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撲通一聲跌落河中。
白衣女子目光淡漠,彷彿甚麼事都未曾發生,依舊靜靜眺望著遠處的青城山,輕聲自語:
“酒劍仙,但願你當真在青城山,莫讓我白跑這一趟。”
這白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雪月劍仙李寒依!
數日前,李寒依在雪月城中聽聞訊息,酒劍仙將前往青城劍派。
按捺不住求劍之心的李寒依,當即獨自前往青城山,只為尋得酒劍仙。
只是江湖傳聞是真是假,李寒依也無從確認。
“好強的氣勢!有陸地神仙現身!”李寒依面具下的絕美面容微微一變。
她察覺到一股雄渾氣勢自青城山深處隱隱傳來。
山間宿鳥驚飛,走獸嘶吼,整片山林都因這氣息而躁動不安。
方才還萬里無雲的天空,轉眼已烏雲壓頂,天地昏沉。
濃雲翻湧著向青城山迫近,狂風呼嘯,彷彿預示著一場惡戰將至。
李寒依心念微動,真氣催動舟身。
烏篷船如離弦之箭,破浪直向青城山駛去。
……
青城劍派內血腥瀰漫。
“好厲害的辟邪劍法!”左冷禪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雙掌微顫,鮮血順臂淌下。
他心中驚懼交加,悔恨不已。
左冷禪萬萬沒想到,自己非但拿不下林平之,反被刺中數劍,傷勢不輕。
“甚麼辟邪劍法——有眼無珠!此乃酒劍仙前輩親傳劍法!”林平之面色雖白,卻神采飛揚。
“酒劍仙?!”左冷禪渾身一顫。
眼中頓時湧起驚駭之色。
餘光瞥見松樹下悠然飲酒的蘇黎,一股寒意從頭頂直貫足底。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該死的餘滄海!”左冷禪這才醒悟,自己中了餘滄海的計,成了他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