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剌剌躺在大廳的紫檀木桌上,一手枕著頭,一手晃著酒葫蘆,調侃道:
“貧道只好美酒,不好美色!”
“至於你嘛……”蘇黎瞥了尹天雪一眼,戲謔道,“貧道還看不上。”
單論容貌,尹天雪雖不及南宮僕射,卻也算得上數一數二。
只是身形,略遜幾分。
尹天雪見到蘇黎那略帶嫌棄的眼神,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平日裡多少年輕俊彥費盡心思討她歡心,今日竟被一個不知來歷的道士如此輕視。
她一時氣急,拔劍便向蘇黎刺去。
劍風呼嘯,地上鋪著的華貴地毯應聲裂為兩半。
蘇黎卻看也不看,只一抬手,一股無形法力湧出,將長劍定在半空。
另一隻手仍提著酒葫蘆,悠閒地飲了一口。
尹天雪心中一驚,沒料到這小道士武功如此高深。
她性子倔強,雖知蘇黎不簡單,仍不肯罷休,可任她如何運勁,劍尖始終無法前進半分。
“罷了,連王仙之都奈何不了我,你這丫頭又何必白費力氣。”
蘇黎一指輕彈劍身,尹天雪便連人帶劍向後飛退,穩穩落回椅中。
她心中震撼,自己在年輕一輩中已屬翹楚,遠勝兄長尹天奇,卻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住。
再細看蘇黎形貌裝束,忽然想起一人,眼中頓時閃過驚異之色:
“你是酒劍仙?”
蘇黎並未應答,只繼續飲酒。
尹天雪卻當他預設,驚喜追問:“你真與王仙之打成平手?”
“不錯。”蘇黎淡然答道。
尹天雪眼中閃著興奮的光,低聲自語:“王老怪是陸地神仙,天下無敵六十年,你這麼年輕……該不會是會駐顏的老前輩吧……”
蘇黎:“……”
居然說我是老怪物!
蘇黎心裡一動,起了逗她的念頭。
他故意板起臉,壓低聲音說:“不錯,老夫已過百歲,你爹為了託我照顧你們母女,早將你許配給我了。”
說完嘿嘿一笑,突然湊到尹天雪面前。
“小丫頭,你既是我的人,不如就今晚成親吧!”
尹天雪一愣,第一次和男子靠這麼近,耳根頓時紅了。在蘇黎注視下,她心跳得快蹦出來。
“你騙人。”
“你不可能是老前輩。”
她勉強笑了笑。
“剛才還說我是老怪物,怎麼改口了?”蘇黎微微一笑,向後躍開。
尹天雪鎮定下來,胸有成竹地吐出兩個字:
“眼睛!”
“甚麼?”
尹天雪嘴角輕揚,解釋道:
“人會說謊,眼睛卻騙不了人。”
“就算是駐顏有術的前輩,眼神也必然滄桑渾濁。若是心術不正之人,更是目光兇狠、充滿陰毒。”
“而你雙眼清澈明亮,如星辰閃爍,雖有醉意,卻帶著少年人的不羈。”
“所以你絕不可能是老怪物,剛才是我失言,請道長恕罪!”
蘇黎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番話,微微一愣,回道:“貧道並非小氣之人,不會放在心上。”
“多謝道長。”
尹天雪嫣然一笑,卻忽然臉色大變。
“不好,我爹……我得去找他!”
她心一急,轉身奔了出去。
御劍山莊。
通體銀白的密室之中。
尹仲緊閉雙目,浸泡在水銀池中,面容扭曲,顯得極為痛苦。
他健碩的胸膛上,佈滿縱橫交錯的傷痕,隱約可見內臟與骨骼,一股奇異的氣息纏繞其間,使傷勢愈發顯得猙獰可怖。
這些是五百年前龍騰以靈鏡重創尹仲所留下的傷口。
傷口上縈繞的正是靈鏡的靈力,若非尹仲擁有近乎不死之身,早已殞命。
然而每日傷勢發作,他都痛苦難當。
尤其月圓之夜,他功力盡失,虛弱不堪,只能在密室中藉助血蟒之毒壓制傷勢,再吸食人血中的精氣恢復體力。
密室角落,數人如牲畜般被捆綁,瑟瑟發抖。
尹仲大手一揮,將其中一人抓至面前。
那人面色慘白,拼命求饒,卻終究難逃一死。
尹仲一口咬在其脖頸上,愜意地吸食血液,片刻之間,那人已化作一具乾屍。
“哼……”尹仲隨手將其擲地,摔得粉碎。
“龍博,若不是你,我何須承受這五百年的折磨!”吸食人血後,尹仲的痛苦稍緩,仰 ** 吼,“遲早我要殺盡龍氏與童氏一族!”
五百年來,尹仲的修為停滯於陸地神仙境,每日受盡煎熬,僅靠吸食人血苟延殘喘,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心中積怨,早已滔天。
稍洩怒氣後,尹仲正欲再抓一人,卻忽然冷笑一聲,身形瞬間消失。
……
圓月高懸,尹浩率領數十位高手來到御劍山莊深處。
其中不乏指玄宗師,更有二十多位先天高手,皆是他耗費巨大代價請來,只為剷除尹仲。
“尹浩,我的好子孫!”
尹仲狂笑現身,聲如寒冰。
尹浩與數十名高手頓時色變,紛紛拔劍出鞘,嚴陣以待。
夜色深沉,尹仲懸於半空。
身形高大似山,氣息逼人,睥睨眾生。
“咕嘟——”
有人不禁嚥了咽口水,悄悄後退,神情凝重。
僅是見到尹仲的瞬間,眾人已感殺機臨身。
“尹浩,為你女兒而來?”尹仲目光淡漠,無視群雄。
“老祖,”尹浩踏步上前,“今夜我不只為天雪,更為御劍山莊與尹氏一族的未來!”
“帶人弒祖,就是你所謂的未來?”尹仲眼神驟冷。
“御劍山莊已走上邪路,”尹浩苦笑,“我不能看它毀滅,請恕子孫不肖!”
“就憑你和這群螻蟻?”尹仲大笑,語帶輕蔑。
“我知老祖神功無敵,平日毫無機會,但今夜月圓,是你最虛弱之時。”尹浩鎮定回應。
“不知死活!”尹仲殺機迸現。
嘶嘶——
地面震動,一條血紅巨蟒破土而出,身長十餘米,金瞳如電。
血蟒張口,露出碧綠毒牙,信子顫動。
此景之下,
除尹浩尚能自持,
其餘高手皆駭然失色,如遭雷擊,
他們雖為江湖中人,卻從未見過如此異獸,一時驚愕難言。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便已有人發出淒厲慘叫。
血色巨蟒蜿蜒遊走,轉眼間已有人被它吞入腹中。
餘下眾人見此情形,個個面如土色,渾身顫抖,不由得萌生退意。
“諸位不必驚慌,這不過是條體型稍大的畜生罷了。以我們眾人之力,斬殺此蟒易如反掌。”尹浩見軍心渙散,立即揚聲鼓舞。
“放屁!”一個手持雙刀的光頭男子破口大罵,“你說只是殺個人而已!現在冒出這麼個龐然大物,誰對付得了?老子不幹了,那五千兩銀子也不要了!”
“我也不幹了!”
“有命掙錢沒命花!”
“尹莊主你好自為之!”
有人帶頭,眾人紛紛附和。
就連幾位指玄宗師也面露猶豫。
尹浩確實出了高價請他們相助,但誰也沒料到會如此兇險。
正當場面混亂之際,血色巨蟒挾著腥風橫衝直撞而來,許多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生生吞噬。
“玄天劍法!”
“屠龍十八刀!”
“降魔棍法!”
“劈山掌!”
……
眼見血蟒兇猛,傷亡慘重,倖存的高手們心知若不全力一搏,絕無生還可能,紛紛施展絕學,拼死反擊!
“吼——”
血蟒吃痛發出憤怒嘶吼,身上卻毫髮無傷,連一片蛇鱗都未曾脫落。
眾人目瞪口呆。
砰!
蛇尾猛然橫掃。
快如紅色幻影,挾著駭人力道破空而至。所過之處,青石地面崩裂開深壑,沿途石塊盡數粉碎。
“啊——”
淒厲的慘呼接連響起。
數名高手被掃中後,頓時口噴鮮血,筋骨斷裂,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
“不妙,這孽畜至少已臻指玄境!”
“再加上它皮糙肉厚,我等根本傷不了它。”
“尹浩,你可把我們害慘了!”
轉眼之間,數十名高手僅剩四五人存活,個個面無人色,拼命想要逃離此地!
然而眾人雖快,血蟒速度更快。
不消片刻,這些人盡數喪命於血蟒口中。
只剩尹浩一人 ** 。
尹浩渾身戰慄,手中長劍不住顫抖。
“哈哈哈哈,尹浩,這就是你仰仗的倚仗?!”尹仲譏諷大笑,目光如視螻蟻。
“我......”尹浩面色慘白,張口欲言,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萬萬沒想到這條血蟒竟非凡物,數十位高手都難傷分毫,頓時心如死灰。
血蟒張開巨口,將尹浩叼起,卻未將他吞入腹中。
尹仲冷冷道:“想死?沒那麼容易。我要讓你親身體會,膽敢弒祖的下場!”
“放開我父親!”
就在這時。
尹天雪等人匆匆趕到。
御劍山莊三莊主尹俊也率領人馬趕來。
“是天雪啊,來得正好。”尹仲冷笑道,“從明日起,你便嫁給童博。”
“我絕不嫁人,快放了我父親!”尹天雪憤然道。
“哼!整個尹氏一族皆是我的血脈,你竟敢違抗我的命令!”
“你父親謀害於我,必死無疑。但若你應允嫁給童博,我尚可讓他死得痛快些!”
尹仲威脅道。
血蟒作勢欲將尹浩吞下。
“不!!!”尹天雪聲嘶力竭,眼角滑落淚水,“老祖,求求您,放過我父親!”
尹仲絲毫不為所動。
眼看尹浩即將被吞沒。
尹天雪猛地跪倒在蘇黎面前,聲音哽咽:“前輩,如今只有您能救我父親,求您救救他。”她一邊哀求,一邊不停地向地上叩首。
光潔的額頭磕在碎石遍佈的地面上,不多時便已血跡斑斑。
“夠了,貧道也並非鐵石心腸。”
蘇黎輕嘆一聲,鬆開抱在胸前的雙手,將尹天雪扶起。
他隨後將無塵劍橫搭在肩,緩步上前,直視尹仲說道:
“貧道本不愛多管閒事,卻最看不得女子落淚。你立刻放人,我可饒你一命。”
“好大的口氣,小道士,你不怕死嗎?”尹仲目光如電,語帶譏諷,“即便是天師孫恩、武當張三丰、散人寧道奇,也不敢在我面前這樣說話!”
“那便不必多言。”
蘇黎話音一落,驟然出手。
無塵劍發出一聲龍吟般的清鳴,一道奪目劍光撕裂夜幕,直射血蟒張開的巨口。
眾人只見一道金線挾帶風雷之勢沒入蟒口,那原本兇悍無比的血蟒頓時僵立不動。
噗——
下一刻,巨蟒自中裂為兩段,血雨傾瀉,將地面染成一片猩紅。
尹浩尚未回神,已倒在血泊之中。
轟隆!
斷成兩截的龐大蛇身重重砸落在地。
“這……”
尹浩怔立原地,渾身浸染蛇血。
他望望斷蟒,又看向神情慵懶的蘇黎,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數十江湖高手都束手無策的血蟒,竟被蘇黎如此輕描淡寫地一劍斬殺,這般實力實在駭人。
他心中頓時湧起一陣狂喜。
尹天雪明眸閃動,異彩流轉,眼中深深映出蘇黎飄逸的身影。
“你竟斬了血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