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她和秦軒之間,明明有過那麼多美好的回憶。
在白頭鷹帝國的權力鬥爭中,他不動聲色地為她父親掃清了所有障礙。
她以為,他們是朋友。
甚至是,超越朋友的存在。
可現在,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道鴻溝的名字,叫做國家利益。
她知道,自己今天提出的要求,很過分。
簡直就是在痴人說夢。
但那是她的使命。
是她作為白頭鷹帝國公主,作為總統女兒,必須履行的職責。
她不能只考慮自己的感情,而無視背後億萬民眾的利益。
可是,秦軒那失望的眼神,那帶著嘲弄的笑容,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剜著她的心。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讓她感到無地自容。
白頭鷹帝國,現在還有甚麼資格,去跟夏國提條件?
還有甚麼底牌,能擺上談判桌?
都沒有了。
一切的驕傲和榮光,都隨著那座宏偉月球城的拔地而起,被碾得粉碎。
她成了那個不自量力的跳樑小醜。
成了那個企圖用一張過期的地圖,去尋找新大陸的蠢貨。
“我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伊萬將臉埋在雙膝之間,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巨大的委屈和痛苦,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口袋裡的衛星電話,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伊萬才猛地驚醒過來。
她知道,這是父親的加密線路。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逼回了眼淚,用手背胡亂地抹了抹臉頰。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服,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喂,父親。”
電話接通。
“我親愛的寶貝女兒!”
電話那頭,傳來特朗中氣十足,甚至帶著幾分愉悅的聲音。
“怎麼樣?夏國之行還順利嗎?”
“見到我的老朋友秦軒了嗎?”
“替我向他問好,告訴他,我很想念他,下次有機會,我們一起去打高爾夫!”
特朗的心情,很不錯。
在他看來,這次談判,雖然條件苛刻,但並非沒有成功的可能。
畢竟,秦軒是他的老朋友。
而且,他能坐上這個位子,秦軒有點小功。
但是為了兩國發展,秦軒總得認吧?
再者說,白頭鷹帝國雖然遇到了一些小麻煩,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夏國想要安穩地接管這個世界,就離不開他們的配合。
讓出部分利益,換取主導世界的名分,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划算。
然而,他等了半天,卻沒有等到女兒的回應。
電話裡,只有一片壓抑的沉默。
特朗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伊萬?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訊號不好?”
“父親……”
伊萬終於開口了。
但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沙啞和哭腔。
特朗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那愉悅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你怎麼了?你哭了?是不是那個姓秦的欺負你了?他敢?”
特朗簡直要氣炸了。
在他心裡,女兒伊萬就是他的掌上明珠,是白頭鷹帝國最耀眼的公主。
誰敢讓她受半點委屈?就算是秦軒,也不行!
“不……不是的,父親。”伊萬連忙解釋,“他沒有欺負我。”
“那是怎麼回事?”特朗追問道,“談判不順利?他拒絕了?”
“是的。”伊萬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我們……失敗了。”
“所有的談判檔案,他連看都沒有看,就直接拒絕了。”
特朗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他連看都沒看?”
“他憑甚麼?他有甚麼資格這麼做?”
“他……”
伊萬打斷了父親的咆哮。
她只是在複述,將秦軒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過去。
“父親,秦軒說……”
“他說,現在的白頭鷹帝國,已經沒有資格,再向夏國提任何要求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
特朗那暴怒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伊萬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他還問,我們的航母,現在還敢不敢開到他們家門口去。”
“我們的金融霸權,還能不能割到全世界的韭菜。”
“我們引以為傲的科技,除了拍電影,還有甚麼能拿得出手。”
這些話讓他那顆被總統光環和超級大國榮耀包裹起來的心臟,一陣陣地抽痛。
這些話,太傷人也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找不到任何一句可以反駁的話。
伊萬的聲音,還在繼續。
那聲音,冰冷而絕望,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註定的判決書。
“最後,他說……”
“夏國,歡迎任何平等的合作,但絕不接受任何不平等的條件。”
“至於這個藍星的老大是誰……”
“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由他們說了算。”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過了許久,久到伊萬以為訊號已經中斷了。
特朗那沙啞得變了調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我知道了,你……先回來吧。”
說完,他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耳邊傳來的忙音,伊萬再也支撐不住,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而另一邊,白頭鷹帝國,總統辦公室。
特朗頹然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雙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想起了自己競選時的口號。
“讓白頭鷹,再偉大一次!”
當時,這句口號點燃了多少人心中的火焰。
無數的支持者,將他簇擁上了權力的巔峰。
他也曾以為,自己就是那個天選之子,是能夠帶領這個國家,重現輝煌的救世主。
可現在看來。
這句口號,是多麼的諷刺。
偉大?拿甚麼去偉大?
用那些趴在港口裡,不敢出海的航母嗎?
還是用那臺印鈔速度都快趕不上貶值速度的印鈔機?
亦或是用那些被夏國卡著脖子,連晶片都造不出來的科技公司?
特朗苦澀地笑了。
他一直將秦軒視為知己,視為可以平等對話的朋友。
他以為,憑藉著這份交情,可以為白頭鷹帝國爭取到最後的體面。
但他錯了,錯得離譜。
在秦軒眼中,或許從來就沒有甚麼朋友。
只有,夏國的利益。
任何膽敢阻擋夏國前進腳步的,都將被無情地碾碎。
無論是誰。
秦軒透過女兒傳達過來的警告,還在他的耳邊迴響。
這不是威脅,這是事實。
一個冰冷到讓他渾身發抖的事實。
特朗緩緩閉上眼睛,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逆轉國運,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
可做起來,又何其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