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是如此的荒誕，又是如此的……合乎邏輯。
一瞬間，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為甚麼不計成本？為甚麼造這麼個大傢伙？
因為，他們要做的，根本不是一門生意。
而是一場宣告！
克林的眼前，閃過一幕幕黑白的歷史畫面。
肯尼迪的演講，卡納維拉爾角的濃煙，土星五號拔地而起。
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插下那面星條旗。
那不僅僅是一次科學探索。
那是冷戰的頂峰！是兩個超級大國，賭上國運的終極對決！
誰能先把人類送上月球，誰就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存在！
誰就擁有定義先進和文明的權力！
白頭鷹贏了。
從那一刻起，蘇熊就從精神上，徹底輸了。
所謂的科技霸權，就是這麼建立起來的。
它看不見，摸不著，卻比任何航母編隊，都更有威懾力。
登月，就是科技霸權的最終認證！
是皇冠上，最亮的那顆寶石！
三十年了，這頂皇冠，白頭鷹戴了三十年。
戴得穩穩當當。
以至於，所有人都快忘了，這頂皇冠，最初是怎麼來的。
現在，有人想把它摘下來了。
那個一直沉默、一直埋頭髮展的東方國家，用一枚四千噸的火箭，發出了挑戰。
他們也要去月球！他們也要向全世界證明，他們也可以！
他們要去。那我們呢？
我們……還能再去一次嗎？
“我們的土星五號……”
克林總統的嘴唇有些發乾，他看向國防部長，艱難地開口。
“我們還能再造出來，對吧？”
國防部長的臉，白得像一張紙，他沉默了。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克林總統緊緊盯著他，等待著那個他以為理所當然的答案。
等來的，卻是更長久的沉默。
“說話！”克林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國防部長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吐出的字眼，輕飄飄的，卻又重若千鈞。
“總統先生……土星五號的圖紙……”
“我們找不到了。”
“甚麼？”克林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掏了掏耳朵，身體向前傾，試圖聽得更清楚一些。
“你再說一遍？找不到了是甚麼意思？”
國防部長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艱難地重複了一遍。
“所有的圖紙，都……丟失了。”
克里克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幾秒鐘後，他突然笑了起來。
“哈哈，今天不是愚人節吧，部長先生？”
“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總統先生，我沒有開玩笑。”
國防部長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從火箭發動機到燃料泵，從箭體結構到控制系統。”
“總計幾萬張設計圖紙，全部……憑空消失了。”
克林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消失了。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眼神裡的銳利變成了不敢置信的怒火。
“憑空消失？”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在會議室裡迴盪。
“那是幾萬張圖紙！不是幾張廁紙！能堆滿一整個倉庫的東西，你告訴我憑空消失了？”
“那是我們國家最寶貴的資產！是人類智慧的結晶！是我們的榮耀！”
克林總統徹底失態了，他指著國防部長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
“你現在告訴我，它沒了？就這麼沒了？”
國防部長被罵得狗血淋頭，臉上卻露出了無比委屈的神情。
“總統先生，請您冷靜。”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
“我上任至今，還不到一年。”
“您知道的，那個存放圖紙的倉庫，三十年來，管理人員換了多少批？”
“歷任的國防部長又換了多少個？”
“檔案交接混亂，人員調動頻繁，很多記錄都斷了線。”
“這根本就是一筆爛賬！一筆誰也查不清的爛賬！”
他幾乎是在控訴。
“誰知道是哪個混蛋在甚麼時候把它弄丟了？還是……被人給賣了？”
克林總統的怒火，被這番話澆得一滯。
他不是傻子，瞬間就明白了國防部長話裡的意思。
查？怎麼查？從三十年前開始查起嗎？
這中間牽扯到多少人？多少屆政府？多少個軍工財團的利益？
真要一查到底，恐怕整個白頭鷹的高層都要抖三抖。
這根本不是能不能查的問題而是敢不敢查的問題。
克林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一個更可怕，更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的心底冒了出來。
如此重要的東西，說沒就沒了。
管理混亂到這種地步。
那麼……當年的登月，該不會……也是假的吧？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全世界都看著呢。
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開始瘋狂地生根發芽。
他看著眼前的國防部長，突然覺得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算了，追究圖紙的下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只會把整個國家拖進無休止的內鬥和猜忌之中。
當務之急，是找到替代方案。
克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用帶著僥倖的語氣問道。
“好吧，就算土星五號沒了。”
“但那畢竟是三十年前的老古董了。”
“這三十年，我們的科技總該進步了吧？我們現在……應該有更先進的火箭，對不對？”
他滿懷希望地看著國防部長。
然而，國防部長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墜入了更深的冰窟。
國防部長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總統先生，恰恰相反。”
“我們的火箭技術，非但沒有進步，反而……嚴重衰退了。”
“衰退？”克林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怎麼可能？我們可是白頭鷹！科技霸主！”
“是真的，總統先生。”國防部長攤開手，一臉的無奈。
“冷戰結束後，我們失去了最大的對手，也失去了最大的動力。”
“太空競賽變成了歷史名詞，國會開始瘋狂削減航天預算。”
“所有人都覺得，造那種吞金巨獸一樣的超重型火箭，是毫無意義的燒錢行為。”
“我們的航天策略，全面轉向了更經濟、更實用的輕量化火箭和太空梭。”
“工程師們都在研究怎麼降低成本，怎麼把火箭造得更小，而不是更大。”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件讓克林感覺無比屈辱的事實。
“甚至，在某些發射任務中，因為我們自己沒有合適的運載工具。”
“我們還需要向……向蘇熊租借他們的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