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不以為意地彈了彈雪茄的菸灰,慢悠悠地說道。
“馬總統,希默首相。”
“話又說回來,有天然氣用,總比沒有要好吧?”
“你們的工廠等著開工,你們的民眾等著取暖。”
“想想看,如果今天我這艘船沒有來,你們這個冬天,該怎麼過?”
“是忍受著寒冷和飢餓,眼睜睜地看著經濟崩潰,社會動盪?”
“還是接受一個稍微貴一點的價格,渡過眼前的難關?”
“我想,這筆賬你們應該會算吧?”
船長的話,字字誅心。
周圍原本歡呼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所謂的盟友支援,根本就是個笑話!人家就是來發戰爭財的!
馬總統的嘴唇哆嗦著,他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目光,正聚焦在他的身上。
有憤怒,有失望,有迷茫。
他知道他沒得選。
就像當初在蘇熊面前不敢掀桌子一樣,現在,在白頭鷹面前,他同樣沒有說不的資格。
因為大歐羅巴,真的需要這船天然氣。
這是救命的燃料!
哪怕價格是毒藥,他們也得含著淚吞下去!
馬總統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胸中的滔天怒火,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神裡只剩下屈辱和無奈。
“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我們……”
就在他準備嚥下這口惡氣,答應這筆趁火打劫的交易時。
人群中,突然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快看!那是甚麼?”
“海平線上,又來了一艘船!”
“好大的船!”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越過白頭鷹的巨輪,投向了遠方的海面。
只見一艘同樣體型巨大,甚至比白頭鷹這艘還要龐大幾分的白色巨輪,正乘風破浪而來。
一面鮮豔的紅色旗幟,在船的最高處,迎風飄揚。
“是……是夏國的船!”有人眼尖,認出了那面旗幟。
夏國的船?
這個念頭在馬總統和希默首相的腦海裡一閃而過,隨即被他們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現在是甚麼時候?
蘇烏戰爭打得如火如荼,全世界的能源格局都亂成了一鍋粥。
夏國自己都是個天然氣進口大國。
每年都要從蘇熊、中東,甚至他們白頭鷹那裡買走海量的天然氣。
他們自己都不夠用,哪來的閒工夫,哪來的富餘,跑到大歐羅巴來賣天然氣?
幻覺,一定是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然而,海平線上,那艘巨大的白色巨輪卻越來越近。
緊接著,在它的身後,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一艘接著一艘同等規模的巨輪,排成一條壯觀的直線,乘風破浪而來!
整整五艘!五艘十萬噸級的液化天然氣運輸船!
這已經不是幻覺了。
這是事實!
港口上,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壯觀景象給鎮住了。
馬總統他死死地盯著那些船上高高飄揚的紅色旗幟。
“他們……他們哪來的天然氣?”
希默首相也同樣是一臉的難以置信,喃喃自語。
“夏國,甚麼時候也開始出口天然氣了?”
“這不科學!”
整個大歐羅巴聯盟,誰不知道夏國是能源消耗大戶?
他們的工業機器一旦開動起來,就是一個吞噬能源的無底洞。
他們向大歐羅巴出口的,從來都是衣服、鞋子、玩具……那些物美價廉的工業品。
甚麼時候輪到天然氣這種高階戰略資源了?
“法克!”
一聲憤怒的咒罵,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剛才還一臉得意,勝券在握的白頭鷹船長。
此刻正死死地攥著拳頭,臉色鐵青地盯著那支正在靠近的夏國船隊。
他的嘴裡,正用一種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瘋狂地咒罵著。
“該死的!這些黃皮猴子!”
“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把我們的天然氣運到這裡來賣!”
他的聲音雖然小,但還是被離他最近的馬總統聽到了。
馬總統猛地轉過頭,眼睛裡充滿了血絲,一把抓住了船長的衣領。
“你說甚麼?”
“你的意思是,那些船上的天然氣……是你們白頭鷹的?”
船長被他這一下搞得有些狼狽,他用力地推開馬總統的手。
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貴的西裝,臉上寫滿了惱怒和不甘。
“沒錯!”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些天然氣,全都是從我們白頭鷹的港口裝船的!”
“是我們公司的!”
這句話,讓現場所有大歐羅巴的官員和記者都炸開了鍋。
甚麼情況?夏國的船,裝著白頭鷹的天然氣,跑到大歐羅巴來賣?
這繞口令呢?玩呢?
馬總統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船長看著馬總統那張快要崩潰的臉。
又看了看遠處那支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船隊,自暴自棄地冷笑了起來。
“怎麼回事?”
“這就要問我們那位偉大的克林總統了!”
他從口袋裡重新掏出一根雪茄,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半天點不著火。
他索性把雪茄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腳碾碎。
“你們知道嗎?”
“就在之前,克林總統為了平衡和夏國的貿易逆差。”
“也為了搶佔蘇熊在東方的天然氣市場,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船長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充滿了無盡的嘲諷。
“他逼著我們白頭鷹天然氣公司,和夏國簽了一份長達二十年的天然氣供應合約!”
“一份……低到令人髮指的合約!”
“單價多少,你們猜猜?”
他環視著周圍一張張錯愕的臉,伸出了兩根手指。
“二百鷹幣!”
“每一千立方米,只要二百鷹幣!”
“二百鷹幣!”
馬總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二百?而他剛剛報給自己的價格是多少?
兩千!整整十倍的差距!
這一刻,馬總統感覺天旋地轉。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所有關節。
船長看著他那副快要心肌梗塞的表情,臉上的嘲諷更濃了。
“想明白了吧?”
“克林總統當時的想法很簡單,用超低價的天然氣。”
“把夏國這個巨大的市場捆綁在我們的戰車上,徹底把蘇熊擠出去。”
“為此,他不惜犧牲我們這些能源公司的利益。”
“當時我們都反對,可是沒用,總統的命令,誰敢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