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路過的小孩子被吸引,圍在一旁指指點點。
“叔叔,你這個飛機怎麼飛得這麼不穩啊?”
“是啊,好像隨時要掉下來一樣。”
衛斌的臉漲得通紅,手裡的操作杆捏得更緊了。
他試圖做出幾個漂亮的飛行動作,但那架簡陋的無人機顯然不太聽使喚。
在空中畫出幾道歪歪扭扭的軌跡後,差點一頭栽下來。
衛斌手忙腳亂地把它拉昇起來,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秦軒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
他能看出來,衛斌在飛控演算法上絕對是個天才。
在沒有成熟的陀螺儀和感測器輔助下。
能讓這麼一個簡陋的玩意兒飛起來,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但問題也同樣明顯。
這東西,除了能飛,沒有任何別的用處。
它就是一個玩具。
還是一個昂貴、吵鬧、且不怎麼好玩的玩具。
果然,圍觀的小孩子們很快就失去了興趣,一鬨而散。
衛斌操控著無人機降落在腳邊,長長地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馬路牙子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點上一根,滿臉的沮喪。
“這個月房租又沒著落了。”
“一個月了,一臺都沒賣出去……”
他小聲地嘟囔著,聲音裡充滿了挫敗感。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在他面前停下。
秦軒低頭看著他,開門見山。
“你這東西,賣不出去吧?”
衛斌猛地抬起頭,看到一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但穿著打扮卻乾淨體面的年輕人。
他頓時生出被冒犯的感覺,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你懂甚麼?這叫四旋翼無人機!是高科技!”
“高科技?”
秦軒輕笑了一下,蹲了下來,指了指地上的無人機。
“能飛就是高科技了?”
“你把它當成一個玩具來賣,當然賣不出去。”
“哪個家長會花幾千塊錢,給孩子買一個噪音巨大,還隨時可能掉下來砸到人的鐵疙瘩?”
秦軒的話,句句都戳在衛斌的痛處上。
衛斌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硬道。
“我……我這不只是玩具!它可以飛很高,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
“哦?那又有甚麼用呢?”
秦軒反問道。
“誰會需要這個功能?”
衛斌被問住了。
是啊,誰會需要呢?
他之前光想著怎麼讓它飛起來,飛得更穩,卻從沒想過,這東西到底能用來幹甚麼。
看著衛斌迷茫的樣子,秦軒知道,火候到了。
他緩緩開口,丟擲了自己的答案。
“你有沒有想過,把它變成一個專業的工具?”
“工具?”衛斌一愣。
“對。”
秦軒的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引導性。
“你想想,那些專業的攝影師。”
“他們為了拍到一個好的高空俯瞰鏡頭,得花多少錢去租直升機?”
“如果,你的這個無人機,能吊著一臺相機飛到天上去呢?”
“讓攝影師在地面上,就能輕鬆拍到過去只有直升機才能拍到的畫面。”
“你說,他們願不願意花錢買你的工具?”
秦軒的話,瞬間掃開了衛斌心中的迷霧。
航拍!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把無人機從一個無聊的玩具,變成一個能創造價值的專業生產力工具!
衛斌看著秦軒,眼神徹底變了。
從剛才的戒備和不忿,變成了震驚和狂熱。
他感覺自己眼前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他激動地一把抓住秦軒的胳膊,手都在抖。
“兄弟!高人啊!”
“你……你是做甚麼的?怎麼會懂這麼多?”
秦軒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淡淡地說道。
“我只是個恰好路過的投資人。”
“我覺得你的技術不錯,但你的商業思路,一塌糊塗。”
衛斌的老臉一紅,但這次卻沒有反駁。
他知道,人家說的是事實。
他看著秦軒,眼神裡充滿了渴望。
“那……那我們……”
他有些語無倫次,但意思很明確。
秦軒笑了。
他朝衛斌伸出手。
“我叫秦軒。有沒有興趣,一起幹一票大的?”
衛斌的腦子嗡的一下。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衝。
衛斌激動得滿臉通紅,死死攥著秦軒的胳膊,那力道,恨不得把秦軒揉進自己的骨頭裡。
“兄弟!大佬!你就是我命中註定的貴人啊!”
“我跟你說,我這技術絕對是頂尖的!”
“你出想法,你出錢!我來搞定所有的技術問題!電子程式設計,飛控系統,全都包在我身上!”
衛斌像是打了雞血,唾沫星子橫飛。
“咱們強強聯手,到時候別說房租了,一個月賺幾萬,幾十萬都不是夢!”
秦軒看著他這副狂熱的樣子,只是平靜地笑了笑。
他輕輕抽回自己的胳膊。
“先別急著畫餅。”
“帶我去你的公司看看吧。”
“啊?哦!對對對!看公司!”
衛斌這才反應過來,興奮地開始收攤。
隨後他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回頭補充道。
“我叫衛斌,保衛的衛,文武斌。”
“我那公司名叫絕域,絕對的領域!聽著就霸氣吧?”
說完,他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聲音小了下去。
“咳咳,不過……公司剛起步,地方有點寒酸,你……你別嫌棄。”
秦軒不置可否。
兩人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計程車在九十年代的街道上穿行。
車子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了一片老舊的城中村居民樓前。
衛斌付了車錢,領著秦軒走進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六層小樓。
衛斌的公司,就在二樓的一間民房裡。
他掏出鑰匙,開啟那扇貼著出入平安的舊木門。
秦軒的目光掃過整個公司。
與其說是公司,不如說是一個雜亂的作坊。
不到二十平米的客廳裡,硬是塞下了四張桌子。
桌子上堆滿了各種電子元件、電路板和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從插排上延伸到各個角落。
沒有生產線,沒有專業的裝置,只有幾臺老舊的電腦和幾把孤零零的電烙鐵。
除了衛斌,屋裡還有三個年輕人,一個個都頂著黑眼圈,面色憔悴,正埋頭組裝著零件。
看到衛斌帶了個陌生人進來,他們也只是有氣無力地抬眼看了一下。
然後又繼續低頭幹活,整個空間裡死氣沉沉。
這哪是公司。
這分明就是個瀕臨倒閉的草臺班子。
衛斌的臉更紅了,他尷尬地搓著手。
“那個……地方是小了點。”
“主要是……這個月一臺無人機都沒賣出去,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他指了指那三個員工,嘆了口氣。
“本來有七八個人的,現在……就剩這仨兄弟還願意跟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