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兩人面前,近在咫尺。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冰冷。
“你們以為,我願意把我這間全世界最安全的辦公室。”
“連同外面的草坪,還有我最喜歡的雪茄,一起變成輻射塵埃?”
“我看起來,就那麼像個蠢貨?”
參謀長和國防部長都愣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有點沒搞懂總統的意思。
不發動核戰爭?
那你剛才說那番話是甚麼意思?
看著兩人呆滯的表情,克林總統臉上的不屑更濃了。
“同歸於盡?”
“那是懦夫和瘋子的最後手段。”
“我克林是白頭鷹帝國的掌舵人,我享受著這個星球上最美好的生活。”
“我為甚麼要跟一群住在冰天雪地裡的野蠻人同歸於盡?”
“我還沒活夠呢!”
這番話,讓辦公室裡緊繃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參謀長和國防部長都鬆了口氣。
只要不打核戰爭,一切都好說。
參謀長試探著問道:“那……總統先生,您的意思是?”
克林總統沒有直接回答。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酒櫃,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白葡萄酒,輕輕晃動著金黃色的液體。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如果,不是我們親自動手呢?”
“如果,有一種辦法,既能讓蘇熊的核心地帶遭受核打擊的威脅。”
“又讓他們找不到任何理由對我們發射核彈呢?”
這個問題,讓參謀長和國防部長再次陷入了沉思。
這聽起來就像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悖論。
核威懾的根基,就是相互確保摧毀。
你要打擊對方的本土,就要做好自己本土被夷為平地的準備。
怎麼可能只打別人,別人卻不還手?
除非……
參謀長腦中靈光一閃,但又覺得那個想法太過瘋狂,太過邪惡。
克林總統將杯中的白葡萄酒一飲而盡,發出一聲暢快的嘆息。
他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看來你們還是沒想明白。”
“那我就給你們一點提示。”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最後,落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上。
“烏二毛。”
“扎波核電站。”
聽到名字後參謀長和國防部長瞬間臉色煞白,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他們終於明白了總統那個瘋狂、惡毒到極致的計劃到底是甚麼!
國防部長聲音顫抖,連連後退了兩步。“您是想……讓烏二毛自己……”
克林總統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我會讓小澤總統,那個我們一手扶持起來的演員。”
“讓他下令,讓他的炮兵部隊,對著扎波核電站,來上幾輪意外的炮火覆蓋。”
“轟!”
克林總統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
“到時候,全世界最大的核電站發生洩漏,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瘋了!”
參謀長再也忍不住,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徹底顛覆。
“那是核電站!不是軍火庫!”
“一旦洩漏,整個烏二毛東部都會變成無人區!那可是幾千萬人的家園!”
“而且蘇熊就在邊上!他們會立刻做出反應的!”
“他們會認為這是我們乾的!他們絕對會反擊!”
“啪!”
克林總統一巴掌拍在地圖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他們拿甚麼反擊?”
“用甚麼理由?”
他指著地圖上的扎波核電站,一字一句地說道。
“炮彈,是烏二毛的炮彈。”
“士兵,是烏二毛計程車兵。”
“土地,是烏二毛的土地。”
“從頭到尾,都是他們國家內部的衝突導致的悲劇性意外!”
“我們白頭鷹帝國,從始至終,沒有發射過一槍一彈!”
“蘇熊的戈爾總統,他要怎麼跟他的將軍們解釋。”
“因為烏二毛人炸了自己的核電站,所以就要向白頭鷹發射核彈?”
“他敢下這個命令嗎?”
“他的手下會執行這個命令嗎?”
克林總統的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參謀長和國防部長的身上。
他們啞口無言。
因為他們發現,從法理和邏輯上,這個計劃竟然是天衣無縫的。
這是一種極致的甩鍋,一種登峰造極的無恥。
克林總統看著他們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繼續說道,為他們描繪著這幅地獄般的圖景。
“你們看,蘇熊那二十萬大軍,現在就駐紮在核電站附近。”
“一旦核洩漏發生,他們跑得掉嗎?”
“那片土地會變成死亡絕地,他們的精銳部隊會不戰自潰。”
“還有。”
他用手指從扎波核電站,一路划向東北方向。
“這裡,距離蘇熊的帝都,只有五百公里。”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只要風向稍微幫忙,那些看不見的死神,就會飄到戈爾總統的窗前。”
“他不需要望遠鏡,就能親眼看到核威脅。”
“而這一切,都跟我們,毫無關係。”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參謀長和國防部長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個計劃,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戰爭的理解。
這不是軍事打擊,這是在釋放惡魔。
克林總統似乎很享受他們此刻的表情,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前景。
“這還不是全部。”
“你們想想,核輻射塵埃,可不會乖乖地只待在蘇熊的國境線內。”
“它們會隨著季風,飄向整個大歐大陸。”
“我們那些富有的、養尊處優的大歐盟友們。”
“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莊園、古堡、銀行,被輻射籠罩嗎?”
“不會的。”
“他們會帶著他們的財富,他們的資本,他們的家人,拼了命地逃離那片被汙染的土地。”
“而這個世界上,唯一安全、強大、並且歡迎他們的地方,在哪裡?”
克林總統張開雙臂,環視著這間代表著世界權力之巔的辦公室。
“在這裡。”
“在我們白頭鷹帝國。”
“我們甚麼都不用做,就能吸乾整個大歐大陸的血。”
“而我們付出的,僅僅是讓一個小丑,按我們說的,演一場戲而已。”
“最美妙的是,這不會引發藍星核戰爭。”
“所有人都會認為,這只是蘇熊和烏二毛之間,一場失控的、愚蠢的戰爭所導致的悲慘事故。”
“我們甚至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譴責戰爭的殘酷。”
“然後給他們送去幾船可笑的人道主義救援物資。”
圖窮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