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總統跌坐回沙發上，雙手抱著頭，表情痛苦。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剩下電視裡女記者那充滿諷刺意味的聲音在迴響。
許久。
國防部長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艱難地開口。
“總統先生，還有一件事……”
“關於電磁炮專案……”
克林總統抬起頭，眼神空洞。
“說。”
國防部長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
“國會的那幫議員……因為專案常年燒錢，又看不到任何成果……”
“他們已經準備……準備在下週的會議上，投票砍掉這個專案的全部研發經費。”
“他們說，不能再往這個無底洞裡投錢了。”
克林總統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問。
“他們……要幹甚麼？”
國防部長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
“他們要徹底放棄電磁炮專案。”
克林總統猛地站起身。
他一把掃掉了桌上所有的檔案和擺件。
咖啡杯、資料夾、水晶筆筒……稀里嘩啦地摔了一地。
“放棄？”
他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鷹宮的屋頂。
“在這個時候，他們要放棄？”
“在夏國人的炮口都已經快要頂到我們腦門上的時候，他們要自斷雙臂？”
“他們是瘋了嗎？”
“還是他們全都是夏國派來的間諜？”
克林總統雙眼通紅，指著辦公室的大門，對著國防部長怒吼。
“給我接電話！”
“把那幫腦子裡塞滿狗屎的國會議員，每一個！都給我叫到這裡來！”
“我要親口問問他們！”
“是不是想看著白頭鷹帝國，就這麼完蛋！”
國防部長几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鷹宮。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克林總統一個人癱坐在狼藉之中，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剛才的咆哮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掙扎。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不斷下沉，連一塊浮木都抓不到。
白頭鷹帝國的百年霸權，真的就要在自己手裡走向衰落了嗎？
他不甘心。
電視裡，那個夏國女記者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諷他的無能。
他抓起一個倖免於難的遙控器，狠狠地砸向電視。
螢幕瞬間碎裂，世界總算清淨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
萊溫秘書探進頭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總統先生？”
她的聲音帶著擔憂。
克林總統沒有回頭，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萊溫秘書走了進來，看到滿地的狼藉，眼神閃爍了一下，但甚麼也沒說。
她默默地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檔案。
“總統先生，您需要喝點甚麼嗎？”
她柔聲問道。
克林總統沒有回答。
他只是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步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城市的夜景。
燈火輝煌。
可這片輝煌，還能持續多久？
“萊溫。”
他忽然開口。
“我在，總統先生。”
萊溫秘書停下手裡的動作，站直了身體。
“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很失敗的總統？”
克林總統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蕭索。
萊溫秘書鼻子一酸，快步走到他身邊。
“您當然不是。”
“您是白頭鷹帝國最偉大的總統之一。”
“只是……只是我們現在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克林總統自嘲地笑了一下。
“夏國人的電磁炮都快要開到我們家門口了，這叫小麻煩？”
“國會那幫蠢豬，到現在還想著要砍掉我們的專案，自斷雙臂，這也叫小麻煩？”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牆上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圖。
“你看這裡！”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
“蘇熊！”
“再看這裡！”
他的手指又移到另一片廣袤的土地上。
“夏國！”
“這兩個傢伙，現在背靠背，穿一條褲子！”
“我們想對付其中一個，另一個必定會從背後捅刀子！”
“這盤棋，怎麼下？”
萊溫秘書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心疼地勸道。
“總統先生，您需要休息了。”
“休息？”
克林總統搖了搖頭，眼神裡透著瘋狂的偏執。
“我沒有時間休息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地圖上，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異樣的光彩。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夏國不一樣！”
“夏國的發展潛力太可怕了！”
“他們的經濟每年都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增長！”
“他們的科技，天知道他們從哪裡搞來的，簡直是在坐火箭！”
“時間在他們那邊！”
“我們再拖下去，等蘇熊徹底垮了，夏國也徹底成長為我們無法撼動的龐然大物了！”
“到那個時候，一切都晚了！”
克林總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
“絕對不能讓那種情況發生！”
“我們必須搶在夏國徹底崛起之前，先把蘇熊這個不穩定的因素徹底打趴下！”
“快刀斬亂麻！”
他眼中閃爍著一種決絕而危險的光芒。
萊溫秘書被他此刻的樣子嚇到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總統先生，您……您想做甚麼？”
克林總統沒有回答她。
他徑直走回辦公桌，抓起了那部紅色的，代表著最高權力的電話。
“萊溫，給我接聯席會議參謀長！”
“還有，把剛才那個滾出去的國防部長，再給我叫回來！”
……
半小時後。
聯席會議參謀長和國防部長一前一後，走進了總統辦公室。
辦公室已經被萊溫秘書簡單收拾過。
兩人看到克林總統，都恭敬地低下頭。
“總統先生。”
克林總統坐在沙發上，沒有讓他們坐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得有些可怕。
這讓兩位軍方大佬心裡直發毛。
剛才總統的雷霆之怒還歷歷在目，現在這副樣子，更讓他們感到不安。
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才是最嚇人的。
“知道我為甚麼叫你們回來嗎？”
克林總統終於開口了，語調平緩，聽不出任何情緒。
國防部長和參謀長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總統先生，請您示下。”
參謀長硬著頭皮說道。
克林總統從桌上拿起一瓶威士忌，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喝吧。”
“壓壓驚。”
兩人受寵若驚地接過酒杯，但誰也不敢真的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