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軒放下手中的鉛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夜未眠。
後背因為長時間的俯身而僵硬痠痛。
但在他的眼神深處，卻跳動著一團火焰。
成了。
整整一夜，他將腦海中08式火箭筒的每一個零件，每一個結構，
都復刻到了這張小小的圖紙上。
從發射筒的整體結構，到擊發機構的精巧設計，再到瞄準具的簡易標尺。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咔咔”聲。
桌上的圖紙，不是一張，而是一厚沓。
有總裝圖，有零件圖，還有一份單獨的效能引數和設計理念說明。
這是一套完整的，可以直接拿進車間進行試製的工業藍圖。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在這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突兀。
秦軒有些意外，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他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總工程師陳昊。
陳總工的眼窩也有些深陷，看樣子同樣是一夜沒怎麼睡好。
他看到秦軒，眼睛瞬間就亮了，目光越過秦軒的肩膀，直勾勾地投向了屋裡的書桌。
“小秦，我……”
陳昊的話還沒說完，就自己走了進來，腳步有些急切。
當他看到那滿滿一桌子的圖紙時，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你……你畫完了？”
陳昊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本以為秦軒只是有個初步構想，需要時間來完善。
可這架勢，分明是已經拿出了完整的成品。
“嗯，剛畫完。”
秦軒點點頭，隨手遞過去一杯涼白開。
陳昊沒有接水杯，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圖紙吸引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總裝圖，眼神從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掃過。
越看，他臉上的驚訝就越濃。
“這個結構……太巧妙了。”
“還有這個擊發設計，簡單，但是可靠！”
陳昊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劃過，嘴裡不停地發出讚歎。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廠長李建軍和車間主任莫河也來了。
“老陳，我就知道你肯定憋不住，第一個跑過來了！”
李建軍人未到，聲音先到了。
兩人一進門，看到屋裡的情景，也是一愣。
小小的單身宿舍，此刻因為三個廠領導的到來，顯得擁擠不堪。
“小秦工，這……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新東西？”
莫河的目光同樣被圖紙吸引，湊了過來。
“都畫好了？”
李建軍更是直接，他走上前，從陳昊手裡拿過那份效能引數說明。
“讓我看看。”
他低頭念出聲來。
“口徑93毫米，全重……3.5公斤？！”
李建軍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八度。
“戰鬥部重量1.8公斤，有效射程400米。”
“破甲深度……”
他看到那個數字，眼睛瞪得滾圓。
這些資料，任何一項都足以讓人心潮澎湃。
輕便，威力大，射程也足夠。
這簡直就是步兵的福音。
可當他看到下面的一行備註時，眉頭卻緊緊地鎖了起來。
“發射筒材質：玻璃鋼。”
“使用方式：一次性使用，發射後即拋。”
李建軍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疑惑。
“小秦，這是甚麼意思？”
“一次性使用？”
莫河也湊過來看到了，忍不住出聲。
“火箭筒這玩意兒，都是寶貝疙瘩，怎麼能用一次就扔了？這不是敗家嗎？”
“還有這玻璃鋼……這玩意兒能做發射筒？能扛得住火藥的衝擊？”
他們的質疑，代表了當下這個時代所有軍工人的普遍認知。
武器，就得是真材實料的鋼鐵。
一次性，更是無法想象的浪費。
秦軒笑了。
他知道，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能不能說服他們，就看接下來的了。
“李廠長，莫主任，陳總工。”
“我們先要明確一個問題。”
“我們造這個武器，是為了甚麼？”
他頓了頓，不等他們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是為了讓我們計程車兵，在戰場上能更高效地消滅敵人，同時更好地保護自己。”
“對嗎？”
三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傳統的火箭筒，是作為連、營級的支援火力存在的。”
“它需要專門的射手和副射手，佔用兩個人的編制。”
“它很重，需要專門攜帶，需要定期維護保養，這些都是成本。”
秦軒拿起一張圖紙，指著上面簡潔流暢的線條。
“而我設計的這款，它的理念完全不同。”
“它不是裝備，是彈藥。”
“彈藥？”
李建軍喃喃自語，似乎在咀嚼這個詞的含義。
“對，就是彈藥。”
秦軒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玻璃鋼的成本，遠低於鋼材。我們的生產工藝，完全可以做到大規模、低成本的量產。”
“它的重量只有三點五公斤，
一個正常計程車兵，除了攜帶自己的主武器，完全可以再背上一個。”
“它不需要任何維護，打完就扔，不佔用任何編制，不增加後勤負擔。”
秦軒的聲音逐漸高昂。
“各位領導，你們想象一個場景。”
“一個步兵班，在進攻時遇到了敵人的火力點。”
“按照以前的戰術，他們需要呼叫後方的炮火支援，或者等自己班裡的火箭筒手冒著生命危
險去摧毀它。”
“這個過程，充滿了不確定性，也必然會帶來傷亡。”
“但是，如果我們有這個東西呢？”
秦軒的手，重重地拍在了圖紙上。
“班長一聲令下，全班十個人，可以瞬間從不同角度，射出十枚火箭彈！”
“不需要等待，不需要呼叫支援。”
“十枚火箭彈，足以把一個堅固的碉堡炸成廢墟！”
“這，就是我想要的。”
“人手一筒，火力覆蓋！”
“把營級、連級的支援火力，下放到每一個普通士兵的手裡！”
李建軍和莫河，徹底被秦軒描繪的這幅畫面給震住了。
人手一筒？
每個士兵都扛著一個火箭筒？
這……這哪裡是步兵班？
這他媽就是一個會移動的炮兵陣地！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
太激進了。
甚至有些……離經叛道。
李建軍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一半是震撼，一半是懷疑。
然而，一直沉默不語的陳昊，卻在此刻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眼中，沒有懷疑，沒有困惑。
“我明白了。”
陳昊的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小秦，你設計的不是一個武器。”
“你設計的，是一種全新的步兵戰術！”
“這是一種思想上的顛覆！”
“如果這個東西真能實現……不，它一定能實現！”
陳昊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緊緊攥著那份圖紙，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將是龍國步兵史上，一次里程碑式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