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在這一刻，被推向了頂點。
突然，鄭雄像是想起了甚麼，臉上露出一抹促狹的笑容。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電影票，塞到秦軒手裡。
“小子，正事談完了，也該辦點私事了。”
“這是我託人搞到的票，深夜愛情片，年輕人應該喜歡。”
說完，他一把拉起還有些懵的李大隊長。
“走走走，咱們倆老傢伙就別在這當電燈泡了，讓他們小兩口好好聊聊。”
他不由分說地拽著李大隊長，扔下幾張鈔票，風風火火地消失在了夜色裡。
小吃館裡，瞬間只剩下了秦軒和趙清雪兩個人。
鄭雄和李大隊長來得快，去得也快。
一陣風似的，就卷著夜色消失了。
桌上還留著他們扔下的幾張大團結，以及那兩張被塞到秦軒手裡的電影票。
小吃館裡，喧囂褪去，瞬間安靜得只剩下老闆娘收拾碗筷的輕微碰撞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酒氣，混合著烤串的孜然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
秦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電影票。
紅星電影院。
《春風愛情》。
晚上十一點場。
這名字，這時間，一聽就不是甚麼正經片子。
他再抬眼看向趙清雪。
姑娘的臉頰還帶著剛才興奮的紅暈，此刻又添了幾分不知所措。
“咳。”
秦軒清了清嗓子。
“鄭叔他……”
趙清雪想說點甚麼來打破這沉默，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一番好意。”
秦軒笑著接過了話頭，晃了晃手裡的票。
“去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詢問的笑意。
趙清雪的心猛地一跳。
去？
還是不去？
去的話，這麼晚了，看這種名字的電影……
不去的話，好像又辜負了鄭雄的一片“苦心”。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秦軒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深邃得彷彿能把人吸進去。
她的臉頰更燙了。
“嗯。”
她用細若蚊蠅的聲音應了一聲，然後飛快地低下了頭。
秦軒笑了。
他站起身，將剩下的幾張鈔票壓在碗下。
“老闆娘，不用找了。”
“走吧，趙大少校，看電影去。”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
趙清雪遲疑了零點五秒，還是把自己的手放進了他寬大的手掌裡。
他的手心很暖，很乾燥，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走出小吃館，深夜的涼風一吹，趙清雪燥熱的臉頰才稍微降下溫來。
秦軒推著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腳踏車過來。
這年頭，這玩意兒可是出行的主流交通工具。
“上來吧。”
秦軒拍了拍後座。
趙清雪有些扭捏。
她還從沒坐過男人的腳踏車後座。
“快點，要遲到了。”
秦軒催促道。
趙清雪咬了咬唇，側身坐了上去，雙手小心翼翼地抓著車座的兩側。
“抓穩了。”
秦軒叮囑一句，右腳一蹬，腳踏車便平穩地滑入了夜色裡。
剛開始，趙清雪還坐得筆直，身體繃得緊緊的。
可腳踏車騎起來總有顛簸，她的身體不免會和秦軒的後背發生接觸。
她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抓著我。”
秦軒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趙清雪猶豫了一下，雙手慢慢鬆開車座，輕輕抓住了他腰間的衣角。
“不是那兒。”
秦軒似乎有些無奈。
“這樣容易掉下去。”
他放慢車速，騰出一隻手，抓住她的手，環在了自己的腰上。
轟的一下。
趙清雪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坐好了。”
秦軒的聲音再次響起，腳踏車重新加速。
這一次，趙清雪鬼使神差地沒有再抗拒。
她慢慢放鬆身體，將臉頰輕輕地，試探性地，貼在了他的背上。
很溫暖。
很安心。
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任務，那國之重器的震撼，在這一刻，似乎都化作了繞指柔。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的有一種奇特的魔力。
前一秒，他還在運籌帷幄，撬動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驚天專案。
下一秒，他就能騎著一輛破舊的腳踏車，帶她穿行在深夜的街頭。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動。
她知道他身邊有很多優秀的女人。
可那又怎樣呢？
這個光芒萬丈的男人，即將成為自己的丈夫。
這個孩子的父親。
想到這裡，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
紅星電影院，是京城為數不多會放映深夜場的地方。
當秦軒和趙清雪趕到時，電影已經快要開場了。
影院裡光線昏暗，空氣中飄著一股爆米花和汽水的甜膩味道。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幾乎全都是成雙成對的年輕情侶。
兩人找到位置坐下，剛巧，大熒幕亮了起來。
《春風愛情》四個大字出現在螢幕上。
伴隨著一陣舒緩又曖昧的音樂，電影開始了。
故事很簡單，講的是一個男青年和一個女青年在城市裡相遇、相愛。
但這個年代的愛情片，表達方式可一點都不含蓄。
開場不到十分鐘，男女主角就已經在公園的長椅上，吻得難捨難分。
那鏡頭，那特寫，對於九十年代的夏國觀眾來說，衝擊力不是一般的大。
影院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秦軒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這種尺度的片子，對他來說，跟看喜羊羊沒甚麼區別。
可他身邊的趙清雪，反應就完全不同了。
她的身體坐得筆直，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眼睛雖然看著螢幕，但眼神卻飄忽不定。
臉頰更是紅得能滴出血來。
尤其是在看到男女主角親熱的鏡頭時，她就下意識地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畢竟是軍人，接受的教育和訓練都極為嚴格。
這種在大庭廣眾之下播放的“少兒不宜”畫面，對她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她悄悄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秦軒。
他看得那麼專注，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傢伙……
趙清雪心裡有些羞惱，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個男人的瞭解，還是太少了。
他好像甚麼都懂，甚麼都見過，永遠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除了身邊女人多點這個缺點，他簡直就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