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問題，秦軒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空氣裡，似乎還飄著濃郁的雞湯香氣。
可氣氛，卻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介紹物件？
秦軒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張清冷絕美的臉。
那個被家裡老爺子強行安排的婚約物件，京城趙家的天之驕女，趙清雪。
他扯了扯嘴角，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有幾分自嘲，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這個……”
秦軒故意拉長了聲音。
陳昊的眼睛裡，瞬間燃起希望的火苗。
他緊張地嚥了口唾沫，身體微微前傾，像個等待宣判的學生。
“……隨緣吧。”
秦軒最終還是把那句“已經有婚約了”給嚥了回去。
太麻煩了。
解釋起來，只會引來更多的問題。
“隨緣？”
陳昊愣住了，顯然沒領會到這個詞的精髓。
“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秦軒笑著把保溫壺放在了桌上，擰開蓋子，更濃郁的香氣湧了出來。
“陳總工，嫂子的手藝真不錯，太香了。”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陳昊張了張嘴，還想再爭取一下。
可看著秦軒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他又把話憋了回去。
他看出來了。
秦顧問這是在委婉地拒絕。
也是，像秦顧問這樣的天縱奇才，怎麼可能缺物件呢。
自己婆娘真是瞎操心。
陳昊心裡有些懊惱，臉上更紅了。
“那……那您趁熱喝。”
“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他站起身，顯得更加侷促不安。
“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您快喝湯。”
陳昊擺著手，幾乎是落荒而逃。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秦軒看著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紅色的鈔票。
他搖了搖頭，失笑出聲。
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雞湯。
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流淌到胃裡，驅散了深夜的些許涼意。
這碗淳樸的雞湯，比地上那一百萬現金，更讓他感到溫暖。
喝完湯，秦軒卻沒有睡意。
白天的喧囂和榮耀，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的大腦，此刻前所未有的清醒與亢奮。
外貿版的狙擊炮，固然能為廠子帶來巨大的利潤。
但那畢竟是削弱版。
自己人用的東西，絕不能含糊。
秦軒走到桌前，將那堆圖紙小心地挪到一邊，又鋪開了一張嶄新的繪圖紙。
他拿起鉛筆，閉上眼睛。
腦海中，無數的零件、資料、彈道軌跡，如同星辰般旋轉、碰撞、重組。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
筆尖，落在紙上。
“沙沙沙……”
寂靜的宿舍裡，只有鉛筆在紙上滑動的聲音。
這一次，他要設計的，是東風廠自用版的30毫米狙擊炮。
真正的完全體。
首先，是重量。
外貿版的炮管壁，特意加厚了零點五毫米，就是為了增重。
自用版，自然要去掉這多餘的重量。
其次，是炮管的膛線。
他重新設計了纏距，讓彈丸在出膛時，能獲得更穩定的旋轉速度。
這會極大地提升射擊精度。
然後，是制退器。
外貿版用的是相對簡單的雙室制退器。
而自用版，秦軒毫不猶豫地用上了更復雜，效率也更高的多室衝擊式制退器。
它可以最大程度地抵消後坐力，讓射手在連續射擊時，也能保持瞄準。
還有瞄準鏡的皮卡汀尼導軌。
他將導軌的長度，略微增加了一些。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安裝標配的白光瞄準鏡，還能加裝微光、熱成像等多種戰術配件。
真正做到全天候作戰。
時間，在悄然流逝。
窗外的月亮，從東邊，慢慢滑向了西邊。
宿舍樓下，兩個身影藉著夜色，悄悄地走了過來。
正是廠長李建軍，和生產主任莫河。
“老李，這麼晚了，把秦顧問叫起來，不好吧？”
莫河壓低了聲音，臉上有些猶豫。
“不叫他，我這心裡不踏實。”
李建軍的眉頭，緊緊地皺著。
“外貿那邊的第一批訂單，催得太緊了。”
“生產線上有幾個細節，我還是想讓秦顧問親自確認一下，不然我睡不著。”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秦軒的宿舍門口。
宿舍的窗戶，還透出明亮的燈光。
李建軍抬起手，正準備敲門。
他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他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到了裡面的情景。
那個裝滿了一百萬現金的皮箱，就那麼隨意地敞開著，丟在床邊的地上。
一堆紅色的鈔票，在燈光下，幾乎要晃花人的眼。
而秦軒，正趴在桌子上。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圖紙上。
桌上，放著一個軍綠色的保溫壺，旁邊還有個空碗。
看樣子，是剛吃過東西。
可他連看都沒看地上的錢一眼。
彷彿那不是一百萬現金，而是一堆廢紙。
李建軍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身邊的莫河，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不愛錢的人？
還是說，在秦軒的眼裡，桌上那些圖紙，比這一百萬，甚至兩千萬，都更加重要？
“這……”
莫河喃喃出聲，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李建軍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他忽然想起來。
前幾天，他找秦軒談話，想讓他接替陳昊，出任總工程師的職位。
那可是廠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可秦軒，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他說，自己對管理沒興趣，只想安安靜靜地搞技術。
當時李建軍還覺得，這年輕人是不是有些恃才傲物。
現在他明白了。
人家是真的不在乎這些名利權勢。
在秦軒的心裡，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讓東風廠，造出全世界最牛的武器。
李建軍緩緩地，收回了準備敲門的手。
他對莫河，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然後，他指了指樓下，示意離開。
莫河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同樣充滿了震撼。
兩人躡手躡腳地，退回到了樓下的陰影裡。
“老莫。”
“你說，我們是不是撿到寶了？”
“何止是寶。”
莫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語氣裡滿是感慨。
“這是老天爺派來拯救我們東風廠的活菩薩啊！”
李建軍沉默了。
他抬頭，再次看了一眼那個亮著燈的視窗。
那盞燈，此刻在他眼裡，如同燈塔。
照亮了整個東風廠前進的道路。
“走吧。”
“別打擾他了。”
李建軍轉身，腳步變得無比堅定。
“通知下去，所有參與外貿訂單的生產線，所有工人，獎金翻倍！”
“機器可以二十四小時轉，但工人必須輪班休息好！”
“安全問題，給我盯死了！”
“這第一批訂單，不容有失！”
“這不光是錢的問題，這是我們東風廠，重新走向世界的第一炮！”
“必須，給我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