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江深搖了搖頭。
有這麼一幫朋友,也確實是件省心事。
“江先生,我們也走吧?”
溫藏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江深回過神,點了點頭。
“嗯,走吧。”
於是,江深、溫藏舟、周玲三人,便在蔡博的引領下,朝著他的飯店走去。
蔡博的飯店離雲章展覽館確實不遠,穿過一條街,拐個彎就到了。
飯店的門臉看起來古色古香,掛著一塊寫著“蔡家菜”的牌匾,算不上氣派,但透著一股雅緻。
“溫老,江先生,地方小,就是個家庭小館,您別嫌棄。”
蔡博嘴上謙虛著,臉上卻滿是自豪。
這可是他最得意的一個產業了。
“挺好的,清淨。”
溫藏舟隨口誇了一句。
進了飯店,一個穿著旗袍的經理立刻迎了上來,顯然是早就接到了通知。
“老闆,您回來了。”
“溫老,江先生,周小姐,裡面請。”
經理的態度恭敬到了極點,親自在前面引路。
他們沒有在大廳停留,而是直接被帶到了飯店最裡面,也是最大的一個包廂。
包廂裝修得典雅別緻,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擺在中央,足以容納十幾個人。
而此時,桌上已經滿滿當當擺上了一桌子菜。
冷盤熱炒,湯羹點心,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看得出來,是下足了功夫的。
“快快快,都別站著了,趕緊入座!”
蔡博熱情地招呼著,親自為溫藏舟和江深拉開椅子。
“知道您幾位要來,我提前讓他們準備上了,菜都是剛出鍋的,趁熱吃!”
幾人落座。
蔡博作為東道主,自然是坐在主陪的位置,負責活躍氣氛。
溫藏舟被安排在了主位。
而江深,則被安排在了溫藏舟的左手邊,也就是最重要的貴客位置。
周玲坐在江深的旁邊,顯得有些拘謹,但眼神裡的興奮卻是藏不住的。
蔡博舉起酒杯,說了一大通熱情洋溢的歡迎詞,無非就是表達對溫老和江先生大駕光臨的榮幸和激動。
溫藏舟笑呵呵地聽著,時不時地點點頭。
江深則沒甚麼表情,只是禮貌性地端著茶杯。
一套流程走完,蔡博終於把目光轉向了主位的溫藏舟。
“溫老,您看,是不是可以開動了?”
然而,溫藏舟卻並沒有動筷子。
他只是笑呵呵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江深,做了一個非常恭敬的手勢。
那姿態,完全不像是一個長輩對晚輩,反而更像是下級對上級。
他的聲音清晰地在包廂裡響起。
“江先生,您先請。”
江深點了點頭,然後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就在他舉起筷子,準備夾菜的時候。
旁邊的周玲忽然“呀”了一下,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大陸。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螢幕在江深面前晃了晃。
“江深你看!”
“鍾亮他們發朋友圈了,定位就在福鼎飯店!”
周玲清脆的話語在典雅的包廂裡顯得格外突兀。
她舉著手機,螢幕上的動態清晰可見。
幾張年輕人嬉笑打鬧的照片,配上文字“兄弟們,開整!”,定位赫然是“福鼎飯店”。
“哐當!”
一聲脆響。
江深面前的骨瓷筷子掉落在餐盤上,發出的動靜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跳了一下。
前一秒還平靜淡然的江深,此刻的臉色卻瞬間變得慘白。
“噌!”
他猛地從紅木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幅度之大,帶得厚重的椅子向後挪動,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一道刺耳的響聲。
整個包廂的氣氛瞬間凝固。
滿滿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彷彿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所有香氣。
“江……江先生?”
主陪位置上的蔡博嚇了一跳,手裡的酒杯都晃了晃。
他完全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怎麼了?
菜不合胃口?
還是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可剛才不都還好好的嗎?
“江先生,這……這是出甚麼事了?是不是我這安排得有不周到的地方?”
蔡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臉上自豪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溫藏舟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沒有看蔡博,一雙深邃的眼睛緊緊鎖在江深的臉上。
他認識的江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能讓他有如此劇烈反應的事情,絕對非同小可。
“江先生,怎麼了?”
溫藏舟沉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不容忽視的關切。
然而,江深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們的話。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周玲和她那部手機上。
他一把抓住周玲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周玲忍不住痛呼。
“哎呀!”
“馬上!”
江深俯下身,雙眼死死地盯著周玲,因為激動,他的聲音都有些變調。
壓低了嗓子,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立刻!給鍾亮他們發訊息!打電話!”
“告訴他們!福鼎飯店的任何東西,一口都不能吃!記住,是任何東西!”
“一口水都不能喝!”
“快!”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周玲徹底被嚇傻了。
她看著江深佈滿血絲的眼睛,那裡面翻湧的情緒是她從未見過的焦灼和暴怒。
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不就是朋友們在另一家飯店聚個餐嗎?
至於這樣嗎?
“江深,你……你先放手,好疼……”
周玲結結巴巴地說道,手腕上傳來的力道讓她感覺骨頭都要碎了。
江深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猛地鬆開了手。
但他沒有絲毫的耽擱,轉身就朝著包廂外衝去。
那背影,決絕得像是在奔赴一個戰場。
“哎,江深!你去哪兒啊!你等等我!”
周玲反應過來,也顧不上跟溫藏舟和蔡博解釋,抓起自己的包就追了上去。
她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直覺告訴她,出大事了。
江深的身影已經快要消失在門口,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你們先吃,不用等我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了包廂外面的拐角處。
“砰。”
包廂的門被跟出去的周玲帶上,又輕輕彈開,留下一道縫隙。
屋子裡,只剩下蔡博和溫藏舟,還有一個站在旁邊,手足無措的旗袍經理。
三個人面面相覷。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蔡博的腦子徹底成了一鍋粥。
會長?
福鼎飯店?
不準吃東西?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他求助似的看向主位上的溫藏舟,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溫老……這,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