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水下，他的眼神，明亮得驚人。
……
與此同時。
江邊的岸上。
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還沒找到嗎？！”
“人呢？！我女兒人呢？！”
莫鴻雙眼赤紅，狀若瘋虎，對著手底下的一群員工瘋狂咆哮。
“一群廢物！飯桶！養你們有甚麼用！”
“這麼多人，找一個掉下水的人，找了這麼久都找不到！”
距離莫清雅落水，已經過去了快十分鐘。
這十分鐘，對於莫鴻來說，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江水吞沒，卻無能為力。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讓他幾近崩潰。
被他痛罵的員工們，一個個都低著頭，臉色蒼白，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也很冤枉啊。
他們只是公司職員，又不是專業的搜救人員。
這黑燈瞎火的，江水又這麼湍急，怎麼找？
可面對暴怒的老闆，誰也不敢頂嘴。
“找！繼續給我找！”
“今天要是找不到小雅，你們……你們一個都別想好過！”
莫鴻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他真的後悔了。
他不該逼女兒的。
跟女兒的性命比起來，甚麼聯姻，甚麼家族利益，都他媽的是狗屁！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幾輛印著“應急救援”字樣的車輛，閃爍著燈光，飛速駛來。
車門開啟，一群穿著制服，行動幹練的搜救隊員衝了下來。
“莫先生，我們是市搜救隊的，接到報警，說有人落水了。”
為首的一名隊長，快步走到莫鴻面前。
莫鴻看到他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一把撲了上去，死死抓住隊長的胳膊，整個人幾乎要跪下了。
“隊長！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兒！”
“她剛掉下去不久！求求你們了！”
這位在商場上叱吒風雲，說一不二的董事長。
此刻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像個無助的孩子，苦苦哀求。
隊長被他這舉動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
“莫先生，你冷靜點！我們就是來救人的！”
“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
他拍了拍莫鴻的肩膀，隨即轉身，對著手下的隊員們大聲下令。
“一組準備探照燈，沿岸搜尋！”
“二組準備潛水裝置，立刻下水！”
“三組準備急救裝置，隨時待命！”
“快！快！快！時間就是生命！”
搜救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專業的裝置，有序的指揮，讓現場的混亂局面得到了一絲緩解。
莫鴻癱軟在地上，雙目無神地望著漆黑的江面。
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小雅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潛水員下去了好幾批，帶上來的，卻都是壞訊息。
“報告隊長，水下能見度太低，水流很急，暫時沒有發現目標！”
“報告隊長，下游五百米範圍內，沒有發現！”
一個個壞訊息，如同重錘，不斷敲打在莫鴻那顆早已脆弱不堪的心上。
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死灰。
徹底完了。
這麼久了，肯定……肯定已經……
他不敢再想下去。
“都怪我……都怪我啊！”
莫鴻猛地揚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是我害了你啊！小雅！”
“是爸爸對不起你！”
他一邊哭喊著，一邊用拳頭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腦袋。
周圍的人想要上前拉住他，卻又不敢。
絕望的氣氛，籠罩了整個江岸。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奇蹟不會發生的時候。
一個虛弱，卻清晰無比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
“爸……”
捶打自己腦袋的莫鴻，動作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恍惚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小雅？”
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爸……我在這兒……”
聲音又清晰了一些。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見了！
眾人猛地轉頭，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下游不遠處的一片淺灘上。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抱著一個女孩，從水裡踉踉蹌蹌地走上岸。
那個女孩，渾身溼透，臉色蒼白，卻還在努力地朝著他們的方向揮著手。
不是莫清雅，又是誰？！
而抱著她的那個男人……
正是之前那個，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躍跳下大橋的年輕人！
“小雅！！！”
莫鴻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幾乎要撕裂夜空。
他像一頭發了瘋的公牛，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衝向那片淺灘。
泥水濺了他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此刻，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被高大身影抱在懷裡。
雖然虛弱卻依然在對他揮手的女兒。
“爸！”
莫清雅也看到了他，眼淚瞬間決堤。
江深抱著她，穩穩地走上岸，看著衝過來的莫鴻，他停下了腳步。
“放……放我下來……”
莫清雅在江深懷裡輕輕掙扎了一下，聲音還有些發顫。
江深依言，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了地上。
她剛一站穩，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個溫暖而顫抖的懷抱就將她緊緊裹住。
“小雅！我的女兒！”
莫鴻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兒，嚎啕大哭。
“爸……我沒事……”
莫清雅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也伸出手，輕輕拍打著父親寬闊的後背。
“你嚇死爸爸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莫鴻語無倫次地喊著，雙手捧起女兒的臉，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冷不冷？有沒有哪裡受傷？啊？”
“我沒事，爸，真的沒事。”
莫清雅搖了搖頭，然後，她的目光越過父親的肩膀。
落在了旁邊那個默不作聲的男人身上。
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羞澀的紅暈。
“是……是他救了我。”
她伸出手指，指向了江深。
“我們被水衝出去好遠，都快到下游的渡口了。”
“是他把我從水裡撈上來的，然後我們就順著岸邊走回來了。”
莫鴻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這才將全部注意力，轉移到這個渾身溼透的年輕人身上。
就是他！
就是這個年輕人，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跳下了橋！
就是他，救了自己女兒的命！
一瞬間，甚麼商業聯姻，甚麼公司利益，甚麼狗屁的少爺，全都被莫鴻拋到了九霄雲外！
跟女兒的命比起來，那些東西算個屁！
“婚事！取消！”
莫鴻猛地大吼，像是在對天發誓。
“甚麼狗屁婚事！全都取消！我女兒的幸福，我自己說了算！”
他拉著莫清雅，快步走到江深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這男人，雙膝一軟，“噗通”一聲，就要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