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舉杯,甚至只是換個坐姿,都會引起一片無聲的關注。
這種感覺,讓江深微微皺起了眉。
他不喜歡成為焦點。
尤其不喜歡被這麼多帶著目的性的目光盯著,讓他感覺自己像動物園裡的猴子。
鍾亮打發走最後一個不死心的傢伙,回到座位上,長出了一口氣。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後擦了擦嘴,對江深吐槽道。
“我靠,這幫人也太煩了。”
“這感覺,跟在動物園看大熊貓似的。”
“深哥,要不咱們撤吧?換個地方繼續?”
他看著江深,徵求著他的意見。
“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再待一會兒,
我估計連你穿甚麼牌子的內褲,他們都想打聽出來。”
江深聽到這個比喻,嘴角抽了一下。
他放下手機,環顧了一圈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確實感覺到了厭煩。
“行,走吧。”
他乾脆地站了起來。
“好嘞!”
鍾亮立刻來了精神。
他轉頭就去找這艘遊艇的船長。
船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很穩重。
看到鍾亮過來,他很客氣地問道:“這位先生,有甚麼可以幫您?”
“我們想提前下船。”鍾亮直接說道。
船長面露難色。
“先生,不好意思,遊艇出海有固定的航線和時間,
現在正在返航途中,按照規定,是不能中途停靠的。”
“規定?”
鍾亮笑了。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是江深要下船。”
船長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他臉上的為難和公式化的客氣,在聽到“江深”兩個字後,立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恭敬和緊張。
“江……江先生?”
“是的。”
“好的!好的!我馬上安排!”
船長的腰都下意識地彎了下去。
“我立刻讓船員準備,五分鐘,不,三分鐘內就靠岸!”
他拿起對講機,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迅速下達了命令。
鍾亮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回了江深身邊。
“搞定。”
他衝著江深比了個OK的手勢,臉上帶著玩味的笑。
“深哥,你這名字,現在是真好用啊。”
“比甚麼黑卡、VIP通行證都管用。”
船長的效率高得驚人。
那艘價值上億的豪華遊艇,在他手裡變得異常靈活。
一個漂亮的甩尾,遊艇便調轉了方向,朝著最近的碼頭全速前進。
原本需要半個多小時的返航路程,硬生生被他壓縮到了十分鐘以內。
當遊艇穩穩地停靠在岸邊時,甲板上的許多人都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怎麼回事?怎麼提前靠岸了?”
“不是說要一個小時後才到嗎?”
“誰知道呢,估計是有甚麼大人物要提前下船吧。”
議論聲中,江深一行人已經走到了甲板的出口。
杜亮傑和鄭風行幾個人自覺地走在前面,為江深開路。
鍾亮跟在江深身邊,看著船長一路小跑過來,
恭敬地站在一旁,親自為他們放下舷梯,臉上的笑容簡直能開出花來。
“深哥,你瞧瞧,這待遇。”
鍾亮用手肘碰了碰江深,擠眉弄眼地說道。
江深沒說話,只是平靜地邁步走下了舷梯。
然而,讓他們沒想到的是。
他們前腳剛踏上碼頭的地面,後面就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好傢伙。
遊艇上那群人,竟然烏泱泱地跟著下來了一大半。
剩下那一小半,也是在船上伸長了脖子,滿臉好奇地往這邊看。
“我靠!”
鍾亮直接爆了句粗口。
“這幫人是屬狗皮膏藥的嗎?怎麼還跟下來了?”
“他們想幹嘛?跟咱們玩‘午夜京南街頭漫步’?”
鄭風行也是一臉無語,他皺著眉,看向江深。
“深哥,這……”
江深掃了一眼那群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又不敢靠得太近的人,
眼神裡透出不耐。
但他也沒多說甚麼。
“隨他們去。”
他淡淡地開口。
“腿長在他們自己身上,我們管不著。”
說完,他便自顧自地沿著江邊的步道向前走去。
眾人見狀,也只好跟上。
於是,京南的江邊,出現了頗為壯觀的一幕。
江深一行十來個人走在最前面,氣場強大。
在他們身後幾十米遠的地方,浩浩蕩蕩地跟著二三十號人。
這些人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既不敢上前搭話,
又捨不得就此離開,形成了一個鬆散又詭異的包圍圈。
“媽的,真晦氣。”
鍾亮走在江深旁邊,還在小聲地罵罵咧咧。
“好好一個晚上,全被這幫蒼蠅給毀了。”
不過,罵歸罵,當晚風夾雜著江水的溼潤氣息拂面而來時,
他的心情還是不由自主地好了幾分。
璀璨的燈火,從江對岸連綿不絕的摩天大樓上投射下來,
在寬闊的江面上拉出長長的、晃動的倒影。
五光十色的霓虹,將整個夜空都染上了一層迷離的色彩。
“說真的,深哥。”
鍾亮看著眼前的景色,忽然有些感慨。
“來京南這麼多年,天天不是泡在酒吧就是悶在會所裡,
還真沒這麼正經地看過咱們這城市的夜景。”
“現在一看,還真他媽的漂亮。”
旁邊的陳國偉也點頭附和。
“是啊,平時都忙著應酬賺錢,哪有這閒工夫。”
胡鋒更是直接掏出手機,對著江景一頓狂拍。
“不行不行,這麼美的景色,必須發個朋友圈裝個逼。”
就連一向沉穩的鄭風行,此刻也放鬆了下來,和身邊的朋友們有說有笑,
指著對岸某棟標誌性的建築,講述著它的來歷。
江深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九點四十五分。
距離他早上在手機上看到的那條“江詩丹頓錶店搶劫案”的新聞推送時間,
還剩下最後十五分鐘。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手,目光投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一座大型商業綜合體。
那裡,就是京南最頂級的奢侈品購物中心,永珍城。
而那家江詩丹頓的專賣店,就在永珍城的一樓。
他的嘴角勾起難以察覺的弧度。
“難得出來逛逛,光看風景也沒意思。”
江深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身邊的幾個人都聽清楚。
“前面不就是永珍城嗎?”
“走吧,過去看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鍾亮和鄭風行他們。
“正好去江詩丹頓的店裡轉轉,你們誰要是有看上的,我送了。”
話音剛落,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鍾亮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就亮了。
他猛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塊戴了快三年的勞力士迪通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