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佳妍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裡也帶著幾分好奇。
剛才江深祝賀她的時候,眼神很真誠,但又帶著一種……怎麼說呢,
一種瞭然於胸的平靜。
那不像是外行人看熱鬧的眼神。
倒像是一個更高明的鑑賞家,在點評一個還算不錯的作品。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江深會唱歌嗎?
或許吧。
但能比她唱得還好?
馮佳妍不信。
面對眾人的起鬨,江深只是笑了笑,沒有絲毫的扭捏。
他本來就想唱了。
現在有人主動遞梯子,他當然不會拒絕。
“行啊。”
他大大方方地站起身,從鍾亮手裡接過了麥克風。
“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乾脆利落的態度,反倒讓鍾亮他們愣了一下。
嘿,這小子還真敢接啊?
一點都不帶虛的?
鍾亮心裡更樂了,他倒要看看,江深能唱出個甚麼花來。
江深沒有去點歌臺,而是直接按了服務鈴。
很快,一名服務員推門而入。
“先生您好,請問有甚麼需要?”
“麻煩,幫我點一首歌。”
江深報出了一個歌名。
服務員在系統裡快速搜尋,很快就找到了,確認道:“先生,是這首《破陣》嗎?”
“對。”
江深點頭。
服務員操作完畢,鞠了一躬便退了出去。
包廂裡,眾人面面相覷。
《破陣》?
這首歌他們當然聽過。
這是一首流傳度極廣,但極少有人敢在KTV裡唱的歌。
無他,太難了。
這首歌以古代一場慘烈的守城戰為背景,整首歌的情緒跌宕起伏,
從悲壯到決絕,從死寂到怒吼,
對演唱者的氣息、音域和情感投入都有著變態級別的要求。
可以說,這首歌的難度,比馮佳妍剛才那首《囍》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靠,江深你玩真的啊?”
鍾亮有點傻眼。
“你點這首歌?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唱不好就是車禍現場中的車禍現場!”
周玲也小聲嘀咕:“這歌也太難了吧……”
馮佳妍的眉頭也微微蹙起。
她當然知道這首歌的難度。
即便是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完美演繹這首歌。
江深,他行嗎?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江深做出了一個更讓人意外的舉動。
他點完歌,拿著麥克風,竟然就那麼施施然地坐回了沙發上。
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身子微微後仰,
靠著沙發背,一副準備看戲的悠閒模樣。
這下,連馮佳妍都忍不住了。
“江深,你……你要坐著唱?”
“嗯。”
江深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怎麼了?”
怎麼了?
問題大了!
馮佳妍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
任何一個對唱歌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唱歌需要氣息支撐,
尤其是這種難度高的歌曲。
站姿,是最有利於胸腹發力,保證氣息穩定的姿勢。
而坐著,特別是這種懶散的靠坐姿勢,會嚴重壓迫腹部和橫膈膜,
導致氣息不暢,高音上不去,長音拖不住。
他這樣坐著唱《破陣》?
別說唱好了,能把歌詞順下來都算他厲害!
這傢伙,果然是個外行。
馮佳妍心裡剛剛升起的那期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甚至已經可以預見到,等下將會是怎樣一幅公開處刑的尷尬場面了。
鍾亮和陳國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幸災樂禍的笑意。
行啊小子,裝起來了!
坐著唱《破陣》?
牛!
今天非要看看你怎麼把這個牛吹下去!
就在這時,包廂裡的燈光暗了下來。
大螢幕上,出現了《破陣》兩個血色的大字。
緊接著,前奏響起。
咚!
咚!
咚!
沉重而壓抑的鼓點,一下一下,敲擊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那不是音樂,是戰鼓。
是千軍萬馬兵臨城下,是末路英雄最後的擂鼓。
隨即,尖銳的兵器交擊聲,淒厲的馬匹嘶鳴聲,
混雜著風雪呼嘯的聲音,交織成一片慘烈而悲壯的畫卷。
僅僅是一個前奏,整個包廂的氣氛就徹底變了。
剛才的歡聲笑語蕩然無存。
取而代代之的,是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和肅殺。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彷彿已經不在KTV的包廂裡。
而是站在了那座孤城的城牆上,眼前是黑壓壓的敵軍,
身後是需要守護的萬家燈火。
江深的神情也變了。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慵懶的坐姿,但他的眼神,卻變得無比深邃。
那是混雜了疲憊、悲傷、決絕和無盡殺意的眼神。
他不再是江深。
他是那個守城的將軍。
是那個即將率領殘兵,發起最後一次衝鋒的孤膽英雄。
前奏漸歇。
一聲衝鋒的號角,劃破了死寂。
就是現在!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江深舉起了麥克風,薄唇輕啟。
“狼煙起,江山北望。”
“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開口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是一個甚麼樣的嗓音?
低沉,磁性,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卻又帶著沙場征戰後的沙啞和滄桑。
那歌聲沒有嘶吼,沒有炫技。
就是那麼平平淡淡地敘述出來,卻帶著一股直透人心的力量。
馮佳妍的瞳孔,在聽到第一個字的時候,就猛地縮緊了。
她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地僵在那裡,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一個坐著唱歌的人,怎麼可能發出如此穩定,如此富有穿透力的聲音?
他的氣息……
他的氣息穩得可怕!
那感覺,根本不像是一個人在用嗓子唱歌。
而是一個頂級的樂手,在演奏一把價值連城的大提琴。
每一個音符,都精準,渾厚,充滿了韻味。
馮佳妍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
她想起了自己剛才心裡的那些想法。
“外行”、“不懂唱歌”、“公開處刑”……
現在聽來,是多麼的可笑。
甚麼叫唱歌?
這他媽的才叫唱歌!
自己剛才那首引以為傲的九十六分,跟江深這一句比起來,
簡直就是幼兒園小朋友在唸童謠!
不,連童謠都算不上!
是噪音!
馮佳研甚至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她覺得,就算是《破陣》的原唱本人站在這裡,
聽到江深的這個版本,恐怕也要羞愧地低下頭,自認不如。
不只是她。
包廂裡的其他人,也全都傻了。
鍾亮張大了嘴,手裡的骰子掉在了地上都毫無察覺。
周玲和陳國偉臉上的揶揄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震撼。
杜亮傑更是誇張,他直接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