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甚麼。
不認識?
周玲說不認識他?
這怎麼可能!
他嘴巴微微張開,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呢喃。
“不……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看著周玲那張平靜到冷酷的臉,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從心底直衝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被耍了!
被這個他一直看不起的女學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狠狠地耍了!
他今天所有的風光,所有的得意,都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周玲!”
一聲暴喝,從閻濤的喉嚨裡嘶吼出來。
他整個人都瘋了。
再也顧不上甚麼師長風度,甚麼大佬賞識。
他現在只想衝上去,抓住周玲的肩膀,讓她告訴所有人,她剛才是在開玩笑!
“你他媽胡說八道甚麼!”
“我是你的老師!閻濤!你忘了你爸媽是怎麼求著我收你為徒的嗎?!”
他一邊歇斯底里地咆哮著,一邊撥開身前最後兩個人。
以一種堪稱瘋狂的速度,向著周玲猛衝過去!
那表情,猙獰得嚇人。
那眼神,赤紅得駭人。
活脫脫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周圍的人都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
周玲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她被閻濤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嚇到了。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縮了一下。
然而,就在閻濤那隻佈滿青筋的手即將觸碰到她的時候。
一道身影,快如閃電。
瞬間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江深!
江深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在閻濤發瘋衝過來的一瞬間,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跨出。
穩穩地立在周玲面前,將她完全護在了身後。
他面對著滿臉猙獰,狀若瘋魔的閻濤。
眼神冷冽如刀。
“你想幹甚麼?!”
江深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和威壓。
他的呵斥,讓瘋狂中的閻濤猛地一個激靈。
閻濤的腳步戛然而止。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看著他那雙銳利得能穿透人心的眼睛。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他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失態了。
完了。
全完了。
他剛剛建立起來的所有形象,他幻想中的所有美好未來,在這一刻,全部化為泡影。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看著江深,又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旁邊臉色已經有些難看的溫藏舟。
閻濤的理智,終於回籠。
他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切換。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諂媚又惶恐的笑容。
他對著江深和溫藏舟,連連鞠躬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江先生,溫老,我……我剛才就是太激動了,一時失態,一時失態!”
“我就是……就是跟我的學生開個玩笑,對,開玩笑!您二位千萬別當真!”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江深冷冷地看著他。
見他總算是恢復了一點人樣,不再具有攻擊性,這才側開了半個身子。
但他的手,依舊不著痕跡地護在周玲的身側,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閻濤見江深讓開了路,心裡鬆了口氣。
他知道,想透過江深和溫藏舟來抬高自己,已經徹底沒戲了。
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周玲!
只要周玲肯開口承認他是老師,他今天就不算輸得太難看!
他顧不上擦汗,又把目光轉向了周玲。
這一次,他的語氣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和瘋狂。
只剩下近乎哀求的央求。
“周玲,好學生,你快……你快跟江先生和溫老解釋一下啊。”
“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啊!咱們師生一場,你怎麼能跟老師開這種玩笑呢?”
“快告訴他們,我就是你的老師,閻濤教授啊!”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地向周玲使眼色,眼神裡充滿了乞求和威脅。
周圍的吃瓜群眾們,也都屏住了呼吸。
反轉又來了?
這劇情,可比電視劇刺激多了!
周玲在江深的身後,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慘白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些許血色。
江深那堅實的後背,給了她無窮的勇氣。
她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想對自己動粗,後一秒就卑微乞求的男人。
眼神裡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鄙夷和厭惡。
她輕輕推開江深護著她的手臂,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直面著閻濤。
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地砸在閻濤的心上,也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老師?”
周玲冷笑。
“閻濤教授,你也配當我的老師?”
“每年收我們家一百萬的學費,請問,你教過我甚麼東西?”
一百萬!
人群中發出了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我勒個去!
一年一百萬的學費?
這是學畫畫還是學印鈔票啊?
閻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想開口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玲根本不給他機會。
她繼續說道。
“你除了會拿著我爸媽給你的錢。”
“在外面吹噓自己又收了個有天賦的關門弟子之外,還做過甚麼?”
“哦,對了。”
周玲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諷刺。
“你還威脅過我。”
“說要是不繼續給你交錢,就動用你書畫界大師的人脈,讓我在這個圈子裡,永無出頭之日。”
“是也不是?”
這一番話,資訊量巨大!
收鉅額學費!
不教東西!
還出言威脅!
人群徹底炸了鍋。
“我的天,這是為人師表能幹出來的事?”
“簡直是斯文敗類啊!”
“怪不得周玲不認他,換我我也不認!”
“一年一百萬,搶錢啊這是!”
閻濤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身體開始發抖。
他指著周玲,嘴唇哆嗦著。
“你……你血口噴人!”
“我沒有!”
“我怎麼沒教你!我……”
“你教了誰,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周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她的目光越過閻濤,看向了某個方向。
“你把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技法,都傾囊相授給了你的另一個好徒弟,袁昌。”
“不就是因為袁昌家裡更有錢,更能給你帶來利益嗎?”
“你收我的錢,去培養袁昌,拿我的作品,去給袁昌鋪路!”
“閻濤!”
周玲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已久的委屈和憤怒。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
“你配得上‘老師’這兩個字嗎?!”
閻濤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周玲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她紅著眼眶,目光卻越發銳利。
“你教了誰,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