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被眾人一頓搶白,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這個機會,千載難逢。
錯過了,他要後悔一輩子!
這個中年男人,正是周玲和袁昌的老師,在畫壇也算小有名氣的閻濤。
剛才,他正站在畫展的另一頭,安慰著備受打擊、失魂落魄的袁昌。
可一轉頭,他就看到了讓他心臟驟停的一幕。
溫藏舟!
還有被他們圍在中間,言笑晏晏的周玲!
閻濤的眼珠子都直了!
他做夢都想巴結上的頂尖大佬,竟然和自己那個平時不怎麼起眼的女學生聊得這麼開心?
這是甚麼情況?
他來不及多想,也顧不上去管袁昌的死活了。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叫囂。
過去!
一定要過去!
他清了清嗓子,猛地提高了音量,用一種帶著炫耀的語氣,大聲喊道。
“都看清楚了!”
“前面那個,正在跟溫老說話的女孩子,叫周玲!”
“她是我的學生!”
“我是她的專業課老師,閻濤!”
這一嗓子,效果拔群。
原本還在抱怨推搡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錯愕的眼神,回頭看向閻濤。
甚麼?
這個油膩的中年男人……是周玲的老師?
被溫老青睞的周玲的老師?
一時間,眾人心思各異。
但一個共同的想法,在他們心中升起。
這個人,得罪不起!
雖然不知道他是甚麼來頭,但光憑“周玲的老師”這個身份,就足夠讓人忌憚了。
萬一得罪了他,他在周玲面前說幾句自己的壞話。
周玲再在江先生面前那麼隨口一提……
那後果,不堪設想!
誰敢拿自己的前途和身家去賭?
賭一個陌生人會不會因為你擋了他的路,就去給你穿小鞋?
沒人敢賭!
於是,下一秒。
“嘩啦——”
原本密不透風的人牆,主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足夠一人透過的道路。
那些之前還對閻濤橫眉冷對的人,此刻全都換上了一副客氣甚至有些討好的笑容。
“哎呀,原來是周玲同學的老師啊!”
“閻老師好,閻老師好!”
“您快請進,快請進!剛才多有得罪,您別往心裡去!”
閻濤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簡直心花怒放。
他挺直了腰桿,臉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飾不住。
他知道,他賭對了!
“周玲的老師”這個身份,簡直比甚麼VIP通行證都好用!
他矜持地點了點頭,擺出一副師長的架子,慢悠悠地說道。
“無妨,無妨。”
“我就是進去看看我的學生,免得她年紀小,在大人物面前失了禮數。”
說完,他便邁開步子,順著那條為他而開的道路,施施然地向著人群中心走去。
一路上,但凡有擋路的人,他只需要把那句“我是周玲的老師”重複一遍。
所有人便都恭恭敬敬地為他讓路。
這種感覺,太爽了!
閻濤感覺自己的人生,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等會兒見到江深和溫藏舟。
自己該如何做自我介紹,如何不動聲色地展現自己的才華,從而獲得兩位大佬的賞識……
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腳步也越來越快。
終於,他擠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被溫藏舟和藹注視著的周玲。
機會來了!
閻濤深吸一口氣,用他自認為最親切,最能體現師生情誼的語氣,大聲呼喊道。
“周玲!”
“哎呀,你這孩子,跑這兒來了!”
“見到溫老,怎麼也不提前跟老師說一聲?老師也好跟你一起,過來向溫老問好啊!”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熟稔和親暱。
彷彿他和周玲的關係,是全天下最親密的師生。
他期待著周玲聽到自己的聲音後,會立刻驚喜地轉過頭,然後恭敬地向眾人介紹自己。
只要周玲這麼一開口,他今天來的目的,就達到了一大半!
周圍的人,也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看著這一幕。
他們也想看看,這對“關係匪測”的師生,會如何互動。
在萬眾矚目之下。
周玲緩緩地轉過了身。
她看著滿臉堆笑,正向她擠眉弄眼的閻濤。
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沒有驚喜。
沒有孺慕。
甚至,連最基本的,學生見到老師時該有的尊敬都沒有。
她的目光,冷得像一塊冰。
淡得像一潭死水。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尊敬的師長。
更像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甚至,比看陌生人,還要多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和冷漠。
溫藏舟是甚麼人?
人老成精。
他只看了一眼閻濤那副恨不得把“我是來攀關係”的寫在臉上的表情。
再看看周玲那瞬間冰封的臉色,心裡就大概有了數。
這事兒,有貓膩啊。
他渾濁但精明的眼睛微微一眯,伸手指了指還在那兒擠眉弄眼,自我感覺良好的閻濤。
他用一種很隨和的語氣,開口問向周玲。
“小玲啊。”
“這位是?”
溫藏舟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正主發問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玲的身上。
他們等待著她的回答。
是恭敬地介紹?
還是親暱地撒嬌?
又或者是別的甚麼?
閻濤更是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臉上的笑容已經燦爛到了極致,甚至準備好了隨時上前一步。和溫藏舟握手。
他已經想好了開場白。
“溫老您好,久仰大名,我是周玲的授業恩師,閻濤。”
多有分量!
多有面子!
然而。
周玲接下來的兩個字,把他的所有幻想,都擊了個粉碎。
在萬眾矚目之下。
周玲看著閻濤,嘴唇輕啟。
吐出了兩個字。
“不認識。”
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不。
認識。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全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空氣都凝固了。
那些剛剛還對閻濤笑臉相迎,主動讓路的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們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看起來滑稽又可笑。
啥情況?
不認識?
那我們剛才擱這兒演甚麼呢?
我們讓了半天的路,感情是讓了個寂寞?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又從周玲身上,轉移到了閻濤身上。
那眼神裡,充滿了探究,鄙夷,還有看笑話的幸災樂禍。
閻濤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硬了。
他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
CPU都快乾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