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邊跟著的,也都是書畫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一樓那陣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喝彩,自然也傳到了三樓。
溫藏舟被打斷了思路,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
他下意識地憑欄向下望去,想看看是哪個不曉事的,在如此雅緻的場合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他本是隨意一瞥。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一樓的人群時,忽然定住了。
他的視線,精準地鎖定在了一個正準備轉身離開的年輕人身上。
溫藏舟臉上的不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訝,和難以抑制的狂喜。
“哎?那不是……”
他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
沒錯!
就是他!
江先生!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下一秒,溫藏舟做出了一個讓身邊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一把推開身邊正準備向他介紹作品的美術館館長。
“讓讓,都讓讓!”
老人家嘴裡嚷嚷著,腳步飛快,幾乎是小跑著就朝著樓梯口衝了過去。
那矯健的身姿,完全不像一個年過古稀的老人。
跟在他身後的那群人全都懵了。
“溫老?”
“溫老,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您慢點!小心臺階!”
一群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能手忙腳亂地跟在溫藏舟身後,呼啦啦地也朝著樓下跑去。
這一下,整個展廳的秩序徹底亂了。
一群大佬集體往下衝,這陣仗可比剛才袁昌的演講要大得多。
一樓的眾人還沒從袁昌那番“豪言壯語”中回過神來,就看到這樣一幕,全都傻眼了。
“怎麼回事?”
“樓上發生甚麼了?”
“那些人……好像都是這次畫展的評委和嘉賓吧?”
而此時的江深,正準備帶著朋友們換個地方。
他剛一轉身,就感覺眼前人影一閃。
一個急促又帶著巨大驚喜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
“江先生!”
江深腳步一頓,抬起頭。
只見溫藏舟氣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滿是皺紋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江先生!真的是您啊!”
“您怎麼會在這裡?哎呀!這可真是太巧了!我剛才還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呢!”
溫藏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但中氣十足,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安靜下來的展廳。
剎那間。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從袁昌身上,轉移到了江深和溫藏舟的身上。
空氣凝固了。
圍觀的群眾們腦子裡充滿了問號。
這老先生誰啊?
看著派頭不小啊。
他……他管這個年輕人叫甚麼?
江先生?
“先生”這個稱呼,在如今這個時代,可不是隨便叫的。
那代表著極大的尊敬。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如此激動地稱呼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為“先生”……
這畫面,實在是太有衝擊力了!
所有人都傻了。
而人群中的袁昌,臉上的得意笑容,也徹底僵住了。
他當然認識眼前這位老者。
這不就是……華國書畫協會的副會長,收藏界的泰山北斗,溫藏舟溫老嗎?!
他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
他為甚麼會對那個江深……如此……如此恭敬?!
袁昌的腦子嗡的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他身邊的老師閻濤,此刻也是一臉的震驚。
他快步上前,對著溫藏舟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溫老!您……您怎麼親自下來了?”
“有甚麼事,您吩咐一聲,我上去見您就是了。”
閻濤在畫壇地位不低,但在溫藏舟面前,也得執晚輩禮。
溫藏舟此時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江深身上,只是隨意地對他擺了擺手,算是打過招呼了。
“溫老?”
“天哪!他就是溫藏舟老先生?”
“溫老?!”
聽到閻濤的稱呼,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溫藏舟的大名,在場的藝術愛好者,有幾個不知道的?
那可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大人物!
今天能在這裡見到他,已經是天大的榮幸了!
可現在,這位傳說中的大人物,正緊緊抓著一個年輕人的胳膊。
態度親熱得……不,那已經不是親熱了,那分明是帶著一絲討好和崇敬!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深身上。
眼神裡充滿了探究、不解、震撼和匪夷所思。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甚麼身份?
竟然能讓溫藏舟這位泰斗級的人物,不顧身份,從三樓一路狂奔下來,只為跟他打個招呼?
還用上了“先生”這樣的尊稱?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周玲和馮佳妍也愣住了。
她們雖然知道江深不簡單,卻也沒想到。
他竟然認識溫藏舟這種級別的大佬,而且看樣子關係還非同一般。
只有鍾亮、陳國偉那幾個活寶,此刻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們對視一眼,眼神裡全是“有好戲看了”的興奮。
鍾亮更是悄悄對著陳國偉比了個大拇指,口型無聲地說道:“還得是深哥,牛逼!”
而作為全場焦點的袁昌,臉色已經從僵硬,慢慢變得慘白。
他感覺周圍那些剛剛還充滿崇拜和讚賞的目光,現在全都變成了利劍,齊刷刷地刺在他身上。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狠狠地抽了無數個耳光。
溫藏舟緊緊抓著江深的手臂,生怕他跑了似的,語氣裡滿是熱絡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恭維。
“江先生!”
“您要來,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親自在門口迎接您啊!”
江深被他這過分的熱情搞得有些無奈,只能客氣地笑了笑。
“溫老,您太客氣了。”
“我就是陪朋友過來隨便轉轉,沒想打擾您。”
“哎!這叫甚麼話!”
溫藏舟把手一揮,聲音都高了八度。
“您能來,那是給我們展覽蓬蓽添輝!甚麼打擾不打擾的!”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江先生,您那幅驚世駭俗的大作,我可是給您掛在三樓最中間、最顯眼的位置了!”
“您是沒看見,為了瞻仰您的大作,那些個老傢伙頭都快擠破了!”
“您快上去看看,保證氣派!”
說到這,溫藏舟又補充了一句,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
“不過您放心,我記得您的囑咐,沒把您的名字署上。”
“不然啊,以您這幅畫引起的轟動,您這清淨日子,怕是就到頭嘍!”
江深聞言,讚許地點了點頭。
“溫老有心了。”
他確實不喜歡太過張揚。
兩人的對話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在場的人哪個不是豎著耳朵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