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甜潤的汁水在口中爆開,中和了酒精的烈性。
他靠在沙發上,眯著眼看著舞池裡閃爍的燈光,思緒有些放空。
一個身影就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
“帥哥,一個人啊?”
一個穿著紅色吊帶裙的女人在他卡座旁停下,衝他拋了個媚眼。
女人長得很豔麗,妝容精緻,身材火辣。
她身上濃郁的香水味,讓江深不適地皺了皺眉。
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女人見他沒反應,也不氣餒。
她自顧自地在卡座的邊緣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一道深邃的事業線。
“介意我坐這裡嗎?”
江深終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淡,沒甚麼情緒。
“介意。”
他的聲音也很淡。
女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麼直接的拒絕。
混跡酒吧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不給面子的男人。
但越是這樣,她心裡的征服欲就越強。
“別這麼冷淡嘛。”
女人不死心,聲音愈發嬌嗲。
“交個朋友而已。”
她說著,掏出手機,點開了自己的微信二維碼。
“帥哥,加個微信?”
江深終於放下酒杯,正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女人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好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甚麼溫度的笑容。
“我有女朋友了。”
女人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她看著男人那張俊美到無可挑剔的臉,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看似普通,實則價格不菲的襯衫。
心裡湧上一陣強烈的不甘。
這麼極品的男人,居然有主了?
“你女朋友……她也在這裡嗎?”
她還是抱有一絲幻想。
江深搖了搖頭。
“她不喜歡這種地方。”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女人的所有希望。
她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訕訕地收回了手機。
“那……那打擾了。”
女人站起身,有些狼狽地轉身離開。
江機深重新靠回沙發,對這個小插曲毫不在意。
不遠處。
一個穿著一身名牌,長相清秀的年輕男人正端著酒杯,準備去找朋友。
路過江深的卡座時,他的目光無意間一瞥。
下一秒,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男人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了江深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的那隻手腕上。
那上面,戴著一塊表。
百達翡麗。
而且,看那複雜的錶盤和獨特的造型,絕對不是普通款。
男人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男人的內心,瞬間翻湧起驚濤駭浪。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腳步有些虛浮地從卡座前走過。
陳國偉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他的腳步有些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
他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穿過舞池邊緣,回到了自己的卡座。
卡座裡,氣氛正熱烈。
“來來來,亮哥,我敬你一杯。”
一個畫著煙燻妝的辣妹正舉著酒杯,嬌笑著往鍾亮身上湊。
鍾亮懷裡摟著一個,身邊坐著一個,臉上掛著遊刃有餘的笑意,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喝。”
他仰頭一飲而盡,引來一陣喝彩。
旁邊的胡鋒和杜亮傑也沒閒著,正跟身邊的女伴玩著骰子,笑罵聲不絕於耳。
“六個六,開不開?開不開?”
“開!我還不信你小子有這個膽子!”
“操,真有!喝!”
這就是他們這個圈子的日常。
酒精,音樂,美女。
紙醉金迷,肆意快活。
陳國偉的歸來,並沒有立刻引起他們的注意。
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將手裡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
玻璃杯底和桌面碰撞的聲音,在嘈雜的音樂裡並不算響亮。
卻成功吸引了離他最近的杜亮傑的注意。
“喲,國偉回來了?”
杜亮傑轉過頭,看到陳國偉的臉色,不由得“咦”了一聲。
“你這甚麼表情?”
他伸手在陳國偉眼前晃了晃。
“臉色白得跟見了鬼一樣,搭訕失敗了?”
胡鋒也聽到了動靜,探過頭來,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含糊不清地調侃道。
“不能吧?咱們陳少出馬,還有拿不下的妞?看上哪個了,跟哥們說,哥幾個幫你去抬回來。”
鍾亮也揮手讓身邊的女人自己去玩,然後看向陳國偉,眉頭微皺。
他了解自己的這個朋友,陳國偉雖然也愛玩,但向來沉得住氣,很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怎麼了?”
鍾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陳國偉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那杯酒,像是渴了很久的旅人,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酒液順著喉管滑下,卻絲毫沒能讓他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
他喘著粗氣,眼睛裡還殘留著未曾散去的震驚。
“我……”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乾啞。
“我可能……真的見到鬼了。”
“噗。”
胡鋒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
“我說國偉,你今天沒毛病吧?這朗朗乾坤……哦不對,這燈紅酒綠的,哪來的鬼?”
杜亮傑也跟著起鬨。
“就是,難不成是剛才你看上的那個妞,卸了妝能嚇死人?”
“滾蛋!”
陳國偉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心情卻絲毫沒有放鬆。
他放下酒杯,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們……還記不記得?”
“上次在京北,我跟你們提過的那件事。”
他的聲音很低,幾乎要被音樂聲淹沒。
但鍾亮、胡鋒和杜亮傑都聽清了。
三人的表情都頓了一下。
京北?
胡鋒皺著眉回憶。
“京北的事兒多了去了,你說哪件?”
“就是……那塊表。”
陳國偉的目光掃過他們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百達翡麗。”
這三個字一出口,卡座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胡鋒和杜亮傑臉上的調侃和玩笑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鍾亮的眼神也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
“你說那塊……定製款?”
杜亮傑的聲音有些發乾。
那件事,他們當然記得。
“你怎麼突然提這個?”
胡鋒把嘴裡的煙拿了下來,表情嚴肅地問。
陳國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抬起手,手指微微顫抖地指向酒吧的某個方向。
那個角落。
江深所在的角落。
“我剛才……”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又看見那塊表了。”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