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詳細講解了每一個音符的處理,每一個指法的技巧。
甚至連樂曲背後的情感和故事,都一一剖析。
直到看到牆上掛鐘的時間,她才驚覺,已經讓江深和謝柔等了太久。
再不捨,也只能宣佈下課。
“好了,同學們,今天就到這裡吧。”
她話音剛落。
教室裡卻沒有人動。
學生們沒有像往常一樣收拾樂譜準備離開。
她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不捨的情緒。
下一秒。
那個短髮女孩第一個衝了上來,一把抱住了許雅琪。
“許老師,我們捨不得你。”
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地抱著她,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這個擁抱,像是一個開關。
其他的女孩也紛紛圍了上來,一個接一個地抱著她。
“是啊,許老師,你以後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老師,你別走好不好……”
“嗚嗚嗚……”
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
很快,小小的琴房裡,就被一片低低的啜泣聲淹沒。
許雅琪的眼眶也紅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很瀟灑地告別。
可面對這一張張真摯而又不捨的臉龐,她才發現,自己遠沒有想象中那麼堅強。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將淚意逼了回去。
她笑著,挨個拍了拍她們的後背。
“傻瓜,哭甚麼。”
“我又不是消失了。”
“以後有機會,我還會回來看你們的。”
“你們要好好練琴,知道嗎?下次見面,我要檢查作業的。”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溫柔而堅定。
女孩們漸漸止住了哭聲,用力地點著頭。
許雅琪又安慰了幾句,約定了以後再見面的方式,這才從人群中“掙脫”出來。
她不能再耽擱了。
“我先走了,你們也早點回家。”
她朝著學生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幾乎是跑著衝出了教室。
身後,是女孩們帶著哭腔的告別聲。
“許老師再見!”
許雅琪沒有回頭。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邁不開步子。
她一路小跑,帶起一陣微風,衝到了會客廳的門口。
她扶著門框,大口地喘著氣。
“江……江先生,謝柔。”
她的氣息有些不穩。
“非常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江深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她。
女孩的臉頰因為奔跑而泛著紅暈,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
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眼眶也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謝柔則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帶著關切。
“許老師,你沒事吧?”
“我沒事。”
許雅琪擺了擺手,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
“那個……我需要去辦公室拿一下我的東西。”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有一些是我的個人物品,還有一些……是一些我自己做的練琴輔助器材。”
“我想應該對謝柔有用。”
“可以麻煩你們……再等我一下嗎?”
“很快的,五分鐘就好。”
她說完,急匆匆地轉身,朝著走廊另一頭的辦公室跑去。
教師辦公室裡,氣氛卻與會客廳的安靜截然不同。
幾個沒課的老師正聚在一起,低聲聊著天。
辦公室不大,靠牆擺著幾張辦公桌,桌上堆滿了樂譜、教案和各種雜物。
空氣中混合著紙張的陳舊氣味與速溶咖啡的香氣。
一個穿著緊身連衣裙,妝容精緻的女老師正對著小鏡子補著口紅。
她叫王琳,是琴舍的資深教師,也是最看不慣許雅琪的那個。
她一邊描著唇線,一邊用一種誇張又刻意的語氣開了口。
“哎,你們聽說了嗎?”
“許雅琪找到新工作了。”
旁邊一個正在修剪指甲的老師搭了腔。
“聽說了啊,不就是辭職了嘛,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王琳“啪”地一聲合上口紅蓋,轉過身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與嫉妒。
“辭職?”
“那可不是簡單的辭職。”
她故意壓低了聲音,卻又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我聽說啊,是被人給‘包’了。”
“一年六百萬呢!”
“六百萬”這個數字,彷彿一顆炸雷,在小小的辦公室裡炸開。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六百萬?”
最先搭話的那個老師手一抖,指甲剪差點戳到自己。
“你沒搞錯吧?包她一個人,一年六百萬?”
“甚麼人這麼有錢啊?”
另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靜些的老師推了推眼鏡,皺起了眉頭。
“王琳,你這訊息哪兒聽來的?”
“我怎麼聽說,是人家包了她的教學課程,給侄女當私教。”
“合同我都聽說了,是教學合同,不是你想的那種……”
王琳嗤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教學合同?”
“呵,劉老師,你也太天真了吧。”
“甚麼教學合同值六百萬一年?教的是公主還是太子啊?”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再說了,這事兒可是我從學生那裡親耳聽到的。”
“好幾個學生都跟我說了,還能有假?”
她信誓旦旦的樣子,讓原本還有些懷疑的劉老師動搖了。
“學生說的?”
“對啊!”
王琳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更加得意了。
她繪聲繪色地編造起來。
“學生們都看見了,說來接她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
“開著豪車,派頭可大了。”
“據說啊,那老頭家裡還有個厲害的老婆,這是在外面養的小嬌妻呢。”
“許雅琪就是那個小嬌妻!”
這番話,說得有鼻子有眼,細節滿滿。
辦公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之前那個幫腔的老師立刻附和道。
“我就說嘛!”
“她一個剛畢業沒幾年的小姑娘,平時穿的用的,哪樣不是名牌?”
“原來是這麼來的啊。”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其他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啊?許老師看起來不像那種人啊。”
“甚麼不像,知人知面不知心。”
“平時看她一副清高的樣子,沒想到背地裡是這樣。”
“六百萬啊……難怪她連琴舍的工作都不要了。”
三人成虎。
謠言在小小的空間裡發酵,變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
那些曾經與許雅琪並肩工作的同事,此刻都換上了一副鄙夷又嫉妒的嘴臉。
有人甚至開始感慨。
“唉,虧我以前還把她當榜樣呢。”
“覺得她年輕有為,專業能力又強。”
“現在看來,真是瞎了眼。”
“是啊,太讓人失望了。”
聽著周圍人對許雅琪的口誅筆伐,王琳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