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順便給自己立了一個“公平公正”的人設。
江深在一旁聽著,心裡暗自點頭。
是個高手。
謝柔被她這麼溫柔地看著,緊張得臉頰都有些發紅。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小聲說。
“嗯,我……我知道的,許老師。”
“您是肖邦國際鋼琴比賽的金牌。”
“是我太冒昧了。”
許雅琪聽到“肖邦國際鋼琴比賽金牌”這幾個字,眼底的笑意才真正深了一些。
那是一種被精準搔到癢處的滿足感。
“沒關係。”
“有心學習,總歸是好事。”
她的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剛剛簽完到,還沒來得及走進教室的短髮女孩就忍不住插了句嘴。
她一臉崇拜地看著許雅琪,然後又對謝柔說。
“對啊對啊!許老師的課真的超級難約的!”
“我跟你說,我可是調了三個鬧鐘,連續搶了一個星期,才約到今天這節體驗課的!”
另一個高個子女孩也立刻附和。
“你那算甚麼!”
“我足足等了三個月!真的是三個月!”
她伸出三根手指,誇張地比劃著。
“每次系統一放號,一秒鐘就沒了!比搶明星演唱會門票還刺激!”
“能約上,簡直是錦鯉附體!”
女孩們七嘴八舌的附和,將許雅琪的課程描繪成了一種需要靠運氣才能得到的稀缺資源。
這些話,無疑進一步加重了許雅琪那個“金牌”頭銜的分量。
也讓謝柔原本就充滿嚮往的心,變得更加火熱。
困難,有時候非但不會讓人退卻,反而會激發出更強烈的渴望。
現在,在謝柔眼裡,能上許雅琪的一節課,已經不僅僅是學琴那麼簡單了。
那成了一種榮耀,一種值得去奮力爭取的資格認證。
江深看著侄女那再次被點燃,甚至比之前燒得更旺的眼神,心裡大概有數了。
他看向許雅琪,後者也正禮貌地回望著他。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無聲地碰撞。
許雅琪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一絲禮貌的疏離。
江深的目光,則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件待估價的商品。
這讓許雅琪心裡莫名地有點不舒服。
她習慣了被人仰望,被人崇拜。
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神打量。
彷彿她引以為傲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毫無意義。
她壓下心頭那點異樣,重新拾起職業化的笑容,打算結束這場對話。
畢竟,對她而言,這只是日常工作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兩位。”
她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力。
“如果真的有心學習,我建議還是先回去,仔細考慮清楚。”
“然後在我們的官方網站上,按照流程預約體驗課。”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謝柔那張充滿渴望的臉,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說句實話,我的課時費不便宜。”
“單單一節課,其實也學不到太多實質性的東西。”
“系統的學習,才更有意義。”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既是勸退,也是一種更高明的自我抬價。
言下之意,想上我的課,不僅要守規矩,還得有錢,有長期投入的準備。
尋常人聽到這裡,大多會知難而退。
江深抬起眼看向許雅琪。
他沒有理會對方那套關於流程和費用的說辭。
而是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甚至有些冒昧的問題。
“你在這裡,一個月能拿多少錢?”
話音落下。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前臺正在忙碌的接待員,手裡的筆停在了半空。
周圍幾個還沒走遠的學生,也都豎起了耳朵,好奇地望過來。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
也太不符合這個場合的氛圍了。
許雅琪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僵硬。
她柳眉微蹙。
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正常諮詢的範疇,帶著一種冒犯的意味。
她本能地想要拒絕回答。
但看著江深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竟然沒有立刻發作。
這個男人的氣場很奇怪。
他明明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導者。
許雅琪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
她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這位先生,這屬於我的個人隱私。”
她試圖用禮貌的方式,將話題帶回去。
江深卻像是沒聽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重複了一遍。
“一個月,多少?”
這一次,他的語氣更淡了。
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卻更重了。
許雅琪的心跳,沒來由地快了一拍。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穿著簡單的休閒裝,看不出任何品牌。
但那份從容不迫,卻不是普通人能裝出來的。
她腦中快速閃過幾個念頭。
最終,一絲夾雜著驕傲與試探的情緒,讓她做出了決定。
“稅後,二十萬左右。”
她報出了一個足以讓絕大多數人咋舌的數字。
語氣裡,帶著身為頂尖從業者的自信。
月薪二十萬。
這在任何行業,都絕對是金字塔尖的存在了。
她想看到對方臉上驚訝,或者豔羨的表情。
然而,沒有。
江深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輕輕“哦”了一聲。
彷彿聽到的不是一個驚人的高薪,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數字。
比如,今天的天氣,二十度。
“哦?”
這個反應,讓許雅琪再次感到了那種不舒服。
自己的驕傲,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周圍的學生們,卻已經忍不住發出了小聲的驚歎。
“哇!一個月二十萬!”
“天吶,一年就是二百四十萬啊!”
“許老師也太牛了吧!”
那些崇拜的目光,讓許雅琪的心情稍微好轉了一些。
她重新挺直了背脊。
是的,這就是她的價值。
她正準備開口,告訴江深,現在他該明白,她的課程為甚麼需要預約,為甚麼那麼珍貴了。
可江深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只見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許雅琪面前輕輕晃了晃。
不。
他糾正了她。
然後,他說出了一句讓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的話。
“一年,六百萬。”
“你,被我包了。”
“去我的別墅。”
“從今天開始,只教她一個人彈鋼琴。”
……
……
……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江深問薪水,只是讓空氣凝固。
那麼現在,他這句話,就像一顆中子彈。
瞬間抽空了這片空間裡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思考。
前臺接待員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