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奢侈品的狂熱愛好者,她對這些東西的研究,比對自己的工作還要上心。
她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那塊表。
那優雅的指標造型。
那錶冠上鐫刻的,獨一無二的十字星標誌。
那是……
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江深恰好籤完了字,放下了筆,抬起了手腕。
這一下,徐樂童看得清清楚楚。
錶盤上,那一行優雅的字母。
Patek Philippe。
百達翡麗。
而且,看那經典的款式和簡約的設計,這絕不是入門款。
這分明是百達翡麗的古典系列。
是真正被收藏家們追捧的款式。
徐樂童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老公黃震天手腕上那塊價值三十多萬的勞力士迪通拿。
已經是他們這個圈子裡炫耀的資本了。
可現在,跟江深手腕上這塊表一比……
簡直就是個弟弟。
不,連弟弟都算不上。
就是個玩具。
一塊百達翡麗古典表,市場價至少在兩百萬以上。
甚至一些稀有的型號,有錢都買不到。
兩百萬。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戴在手腕上。
徐樂童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她剛才說了甚麼?
勸他不要考慮百萬以下的鋼琴?
說那不是一個檔次?
原來,在人家眼裡,自己引以為傲的幾百萬,可能真的不算甚麼。
小丑竟是她自己。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黃震天察覺到了妻子的異樣。
他順著徐樂童僵硬的視線看過去,落在了江深的手腕上。
只一眼,他的瞳孔也跟著狠狠一縮。
和徐樂童這種純粹的奢侈品愛好者不同。
黃震天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見過的真正的大佬不計其數。
他比徐樂童更懂得,甚麼是真正的“門檻”。
勞力士是硬通貨,是中產階級炫耀的資本,是小老闆們撐場面的工具。
但百達翡麗……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那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些人,雲淡風輕的日常。
黃震天的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塊表上,大腦飛速運轉,搜尋著記憶裡所有關於百達翡麗的資訊。
古典系列。
白金錶殼。
這簡約到極致的設計,反而代表了最純粹的尊貴。
黃震天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他湊到徐樂童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那塊表……”
“不是我們能想象的價錢。”
徐樂童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兩百萬?”
她用氣聲問道,這個數字已經是她能想象的極限。
黃震天緩緩地,幾乎是殘忍地搖了搖頭。
他的嘴唇有些發乾。
“兩百萬,買不到那塊。”
“那……那是多少?”
“我去年陪一個大老闆去參加拍賣會預展,見過一塊類似的。”
黃震天的聲音艱澀無比。
“成交價,六百八十萬。”
六百八十萬。
這幾個字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徐樂童的心口上。
她感覺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六百八十萬的手錶。
就這麼隨意地戴在手腕上。
甚至連一點保護的動作都沒有,剛才簽字的時候。
錶殼就那麼磕在實木的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而他本人,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黃震天的臉色比徐樂童更加難看。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發軟。
自己剛才都幹了甚麼?
在一位戴著六百多萬手錶的真大佬面前,炫耀自己的勞力士?
還用一種施捨的語氣,教人家怎麼選鋼琴?
這已經不是小丑了。
這是上趕著把臉伸過去,求人家用鞋底子抽。
徐樂童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她的臉已經從火辣辣的疼,變成了死一樣的慘白。
她無法理解。
她的大腦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的資訊。
一個戴著六百多萬手錶的人,為甚麼會來買一架三十多萬的鋼琴?
這不合邏輯。
這完全不合邏輯啊。
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乾澀地開口。
“江深。”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這麼有錢,怎麼會買這架鋼琴?”
江深剛剛把簽好的合同遞給張維,聞言,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彷彿在奇怪她為甚麼問這種問題。
還沒等江深回答,一旁的謝柔卻先開口了。
少女的聲音清脆又悅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天真。
“哦,這個啊。”
她歪了歪頭,眼神掃過那架嶄新的法奇奧裡鋼琴,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因為家裡客廳有點空,舅舅說先隨便買個好看的擺著。”
徐樂童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被這幾句話給掀飛了。
隨便買個好看的擺著?
三十多萬的法奇奧裡,只是個“擺設”?
這一刻,所有的僥倖,所有的自我安慰,全部被擊得粉碎。
徐樂童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她以為的“窮親戚”,根本不是和她在同一個維度。
人家不是在第一層,而是在大氣層。
而自己,就像個挖井的蛤蟆,坐井觀天,還沾沾自喜。
琴行的銷售張維倒是見怪不怪。
能買得起這種級別鋼琴的客戶,甚麼樣的都有。
他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恭敬地接過江深遞來的檔案。
“江先生,我們琴行提供免費的送貨上門和首次調音服務。”
“您看是現在安排人給您送過去,還是約個其他時間?”
江深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吧。”
他說著,報出了一個地址。
張維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好的,江先生,我馬上安排我們最專業的搬運團隊。”
張維立刻拿起對講機,開始調配人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然對這種大客戶的服務流程早已爛熟於心。
事情辦妥,江深也不想多待。
他拍了拍謝柔的肩膀。
“走了,回家。”
“好嘞,舅舅。”
謝柔脆生生地應道,臨走前,還特意回頭。
衝著已經石化的徐樂童和黃震天,露出了一個燦爛又無辜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扎進了兩人的心臟。
江深和謝柔的身影消失在琴行門口。
徐樂童和黃震天還僵在原地,像兩尊被風化了的雕像。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充滿了嘲諷的味道。
他們甚至能感覺到,銷售張維和其他店員投來的,那種夾雜著同情與看好戲的目光。
黃震天的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最後變成了一片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