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界的法拉利,義大利純手工打造,每年全球限量生產。”
“這架‘黃金森林’,價值四百萬。”
她說完,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謝柔和一臉平靜的江深。
“這架琴,才符合我和你表姨夫的氣質。”
她撫摸著那光滑如鏡的琴身,眼神迷離。
“大氣,奢華,獨一無二。”
“小柔,你再看看你那架小白琴,跟這個一比,是不是就跟個玩具一樣?”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對波士頓鋼琴的鄙夷,和對這架法奇奧裡的無限推崇。
然而,謝柔的反應,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小姑娘只是看了一眼那架金碧輝煌的鋼琴,然後又一次,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她的眼神清澈而固執。
“不。”
“我就喜歡白色的。”
“我就喜歡那架波士頓。”
江深看著謝柔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面閃爍著對那架白色鋼琴的渴望。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喜歡。
他嘴角的弧度柔和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謝柔的頭髮。
“好。”
一個字,溫和,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力量。
他轉過頭,看向臉色已經有些難看的徐樂童。
“表姐,謝謝你的建議。”
江深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過買鋼琴這種事,最重要的是彈琴的人喜歡。”
“我們就買那架波士頓。”
他的話語,像是一錘定音,徹底終結了這場關於“面子”和“價值”的討論。
徐樂童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些甚麼。
比如這幾十萬和幾百萬的差距,比如藝術的殿堂,比如未來的投資。
但她看著江深那雙平靜的黑眸,那些話忽然就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雙眼睛裡沒有鄙夷,沒有不屑,甚至沒有爭辯。
只有一種全然的、不容動搖的決定。
彷彿在她眼裡價值百萬的道理,在他那裡,輕如鴻毛。
站在一旁的黃震天適時地走了過來,摟住了自己妻子的肩膀。
他衝著江深笑了笑,那笑容帶著幾分商場上的圓滑。
“江深說的對,小孩子嘛,千金難買她樂意。”
“咱們的眼光,跟她們小姑娘肯定不一樣。”
他輕輕拍了拍徐樂童的後背,像是在安撫。
“樂童,咱們也去看看我們的‘黃金森林’吧,我還有些細節想問問。”
黃震天給了徐樂童一個臺階下。
徐樂童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擠出了一絲僵硬的笑。
“行吧,你們決定就好。”
她挽住黃震天的手臂,轉身準備走向那片被紅色絲絨圍起來的區域。
走了兩步,她還是沒忍住,回過頭,最後補上了一句。
那語氣,像是長輩對不懂事晚輩的最後忠告。
“江深,聽姐一句勸。”
“以後再買東西,別考慮百萬以下的。”
“真的,不是一個檔次。”
說完,她才終於心滿意足地,和黃震天一起,走向了那架價值四百萬的法奇奧裡。
那背影,充滿了勝利者的姿態。
江深對她的話置若罔聞。
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落在謝柔身上。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展廳裡那些昂貴的,閃閃發光的鋼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眼前這個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才是最真實的。
張維取來了鑰匙。
隨著一聲輕響,隔在謝柔與她心愛的鋼琴之間的那層透明屏障,被移開了。
那架雪白的波士頓鋼琴,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面前。
琴身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一塊溫潤的白玉。
“去吧。”
江深輕聲鼓勵道。
謝柔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朝聖般的虔誠,走上前。
她在琴凳上坐下,白色的裙襬散開。
小姑娘的背挺得筆直。
她的手指,輕輕地,落在了黑白相間的琴鍵上。
然後,一個有些生澀,但卻無比清脆的音符,在空曠的展廳裡響了起來。
是《小星星》。
一閃一閃亮晶晶。
曲子很簡單,謝柔彈得也並不熟練,甚至有幾個音符還彈錯了。
但她的臉上,卻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樂。
那是一種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才有的,最純粹,最簡單的快樂。
琴聲叮叮咚咚,不成曲調。
卻比任何華麗的樂章,都更能打動人心。
江深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一曲彈畢。
謝柔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深,裡面全是期待。
“舅舅,它的聲音真好聽。”
江深笑著點頭。
“你喜歡就好。”
他轉向一旁的張維。
“就這架了,幫我開票吧。”
“好的,先生!”
張維立刻應道。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陣華麗流暢的鋼琴聲忽然響了起來。
是肖邦的《輝煌的大波蘭舞曲》。
技巧嫻熟,氣勢恢宏。
琴聲來自那架價值兩百萬的貝希斯坦。
徐樂童正坐在琴前,手指在琴鍵上飛舞,臉上帶著陶醉的表情。
一曲終了,她撫摸著琴鍵,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這邊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唉,這音色就是不一樣。”
“兩百萬的琴,每一個音符都透著金錢的味道。”
“跟那些幾十萬的琴比,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江深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投過去。
他牽起謝柔的手。
“走,我們去辦手續。”
“嗯!”
謝柔用力地點了點頭,開心地跟在江深身後。
兩人跟著張維來到前臺區域。
張維手腳麻利拿出幾份檔案。
“先生,這是購琴合同和一些相關檔案,您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在這裡籤個字就可以了。”
“可以刷卡,也可以轉賬。”
江深接過檔案,大致掃了一眼。
條款清晰,價格就是標價,沒有任何問題。
他拿起筆,正準備簽字。
徐樂童和黃震天也從法奇奧裡那邊走了過來。
他們顯然也已經談妥,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小張,我們的手續也辦一下吧。”
黃震天意氣風發地說道。
“好的,黃總,您的合同也準備好了。”
張維連忙又拿出另一份檔案。
徐樂童站在旁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正在低頭簽字的江深。
她的視線,忽然頓住了。
落在江深抬起的手腕上。
那裡,戴著一塊手錶。
那是一塊看起來非常低調的手錶。
簡單的圓形錶盤,白金的錶殼,深藍色的錶帶。
沒有任何鑽石,沒有任何複雜的設計。
乾淨,簡約,甚至有些過分樸素。
但徐樂童的瞳孔,卻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