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裡,女人撥通了電話。
幾乎是同時,六樓走廊的監控裡,608的房門開啟了。
石逸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將手機放在耳邊。
他臉上的笑容,是紀西辭從未見過的溫柔。
石逸快步走進電梯。
幾秒後,他出現在一樓大堂。
他徑直走向那個全副武裝的女人,極其自然地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女人順從地靠在他的懷裡,仰起頭,似乎在說些甚麼。
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那種親暱,刺痛了紀西辭的眼睛。
兩人相擁著,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
紀西辭顫抖著手,將畫面暫停。
他把女人的身影,放大,再放大。
儘管看不見臉,但那個身形他太熟悉了。
還有她身上穿著的那條裙子,是他上個月在巴黎出差時,親手為她挑選的。
他記得她收到禮物時驚喜的表情。
他記得她穿上它,在他面前轉圈,問他好不好看。
他說,好看,你穿甚麼都好看。
現在,她穿著他買的裙子,去和他的兄弟開房。
“轟——”
理智的最後一根弦,應聲斷裂。
紀西辭眼前一片血紅。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從他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他猛地揮手,將面前的膝上型電腦狠狠掃落在地。
“砰!!”
昂貴的電腦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螢幕瞬間碎裂,機身四分五裂。
那塊銀色的固態硬碟,也從介面處被崩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很遠,才停在一個角落裡。
紀西辭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從沙發上滑落,重重地跌坐在地毯上。
他雙手抱著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心,好像被活生生撕開了一個大洞。
疼得他連呻吟都發不出來。
那個他愛了那麼多年的女人。
那個他倚為手足的兄弟。
兩個人,聯手給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將他所有的信任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他曾經擁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變成了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
紀西辭劇烈起伏的胸膛,終於緩緩平復下來。
他晃晃悠悠地從地毯上站起來。
雙腿因為長時間的蜷縮而有些發麻,但他站得筆直。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早已凌亂不堪的西裝,彷彿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然後,他轉身面向江深。
在江深略帶審視的目光中,紀西辭深深地彎下了腰。
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江先生。”
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謝謝你。”
這三個字,他說得極其緩慢,極其用力。
直起身時,他眼中的血色已經徹底凝固成了瘋狂。
“從今天起,我紀西辭這條命,就是你的。”
“只要能讓那對狗男女付出代價,上刀山,下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死死地盯著江深,彷彿要將自己的靈魂剖開給他看。
“我聲曜時代集團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現在就可以轉給你。”
“不夠的話,我名下所有資產,你隨便開價。”
他現在甚麼都不想要。
他只要復仇,不惜一切代價的復仇。
說完,他眼中殺意暴漲,轉身就要往外走。
“我現在就去找他們。”
“我要親手宰了那對狗男女!”
他已經等不及了,一秒鐘都等不及。
“站住。”
江深清冷的聲音響起。
紀西辭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僵硬地轉過身,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江深緩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堆電腦殘骸上,語氣平淡。
“就這樣去?”
“然後呢?”
“一換二,你覺得值嗎?”
江深抬起眼,直視著紀西辭的眼睛。
“用你下半輩子的牢獄之災,去換他們兩條賤命,這就是你想要的復仇?”
“蠢。”
一個字,讓紀西辭眼中的狂亂,瞬間熄滅了大半。
是啊,他是個商人。
他最懂得權衡利弊。
用自己光明的前途去換兩個背叛者的死亡,這筆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可那股滔天的恨意,依舊在他胸中橫衝直撞。
“那我該怎麼辦?”
紀西辭的聲音裡,帶上了無助。
“我咽不下這口氣!”
江深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股份,我沒興趣。”
“那種東西,我自己會掙。”
他繞過紀西辭,走到沙發前坐下,姿態閒適地翹起二郎腿。
“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跟你談一筆合作。”
紀西辭愣住了。
合作?
都這種時候了,還談甚麼合作?
江深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緊不慢地開口。
“一筆能讓你既報了仇,又能讓你的事業更上一層樓的合作。”
紀西辭的瞳孔猛地一縮。
江深繼續說道。
“按照我的計劃來,你不僅能讓朱若涵和石逸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還能借此機會,徹底吞併廖俊輝的地盤,壟斷整個京南的酒吧、KTV產業。”
“到那時候,你就是京南夜場裡,唯一的王。”
“你的資產,至少翻一倍。”
紀西辭喉結滾動了一下,艱澀地開口。
“你的條件呢?”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他懂。
江深伸出四根手指,姿態輕鬆寫意。
“這盤生意的所有收益,我要四成。”
四成。
紀西辭的心臟,重重一跳。
這個數字,不可謂不狠。
但比起江深描繪出的那副藍圖,似乎又顯得那麼合理。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好。”
“我答應你。”
“現在,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
夜,深了。
金陵別墅區,13號。
書房裡的燈光,依舊亮著。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雪松香薰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紙張油墨味。
紀西辭坐在書桌後,面前攤開著厚厚的財務報表與資產清單。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那張俊美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彷彿下午在酒吧裡那個崩潰嘶吼的人,根本不是他。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吱呀——”
一聲輕響,打破了滿室的寂靜。
朱若涵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了進來。
她穿著真絲睡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線,臉上帶著溫柔得體的笑容。
“阿辭,還在忙呢?”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婉動聽。
“我看書房燈還亮著,就給你煮了杯咖啡,提提神。”
她將那杯繪著精緻藍色鳶尾花的骨瓷咖啡杯,輕輕放在紀西辭的手邊。
咖啡濃郁的香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