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很小。
小到除了紀西辭,幾乎沒人注意到。
但這個動作所代表的含義,卻像是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紀西辭的心湖。
確認了。
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年輕人,就是那個一夜之間廢掉了陳墨生所有核心打手的恐怖存在。
一股寒意從紀西辭的腳底升起。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終於明白,江深剛才那句“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並非狂妄。
而是陳述一個事實。
以這個年輕人的身手,想要自己的命,恐怕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恐慌,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緊接著,一股更加強烈的憤怒湧了上來。
他紀西辭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甚麼?
靠的就是一股子不服輸的狠勁。
當年他為了搶地盤,敢一個人提著刀,去砍翻對方十幾個人。
他可以輸,可以死。
但絕不能被人這樣踩在腳底下,像條狗一樣被拿捏。
尤其是被京南這些所謂的“大人物”拿捏。
他寧願把所有產業一把火燒了,也絕不會便宜了這群趁火打劫的王八蛋。
江深在他眼裡,和姜文楷、常翊坤那些人,已經劃上了等號。
想到這裡,紀西辭的眼神反而平靜了下來。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
江深抬起眼皮,正好對上紀西辭的目光。
他看懂了紀西辭眼神裡的決絕。
這個男人,正在動玉石俱焚的念頭。
江深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紀西辭這種人,他見過不少。
起家的時候,靠著一股敢打敢拼的血性聚攏一批人,打下一片天。
可一旦坐上了老闆的位置,這種性格就成了致命的缺陷。
固執多疑,死要面子。
不懂得審時度勢,更不懂得妥協。
在商場上,這就是取死之道。
不過……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再逼下去,這根弦可能就真的要斷了。
“紀老闆。”
江深放下了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我們單獨談談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紀西辭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時刻,江深會提出這個要求。
他看了一眼江深平靜的眼睛。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紀西辭緩緩地,對著周圍的手下襬了擺手。
“你們都退下。”
黑衣壯漢們面面相覷,但老闆的命令,他們不敢不從。
人群如潮水般向後退去。
很快,整個卡座區,就只剩下了江深和紀西辭兩個人。
那些退開的保鏢和手下,都聚集到了大廳西側的角落。
葉明也在其中。
他找了個位置坐下,眼神卻一刻也沒有離開江深。
他將手伸進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把黑色的手槍,槍身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這是一個無聲的警告,也是最後的底線。
江深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了那個角落。
他的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個小小的角落裡,安靜得可怕。
江深與紀西辭隔著一張桌子,相對而坐。
一場真正的談判,現在才剛剛開始。
紀西辭端起桌上的酒杯,將杯中琥珀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像是一團火,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但這股灼熱,卻壓不住他心底升騰起的寒意。
他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常翊坤給了你多少錢?”
紀西辭終於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他甚至懶得去問江深的名字。
在他看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是常翊坤那隻老狐狸,花錢請來的一把刀。
一把鋒利得有些過分的刀。
江深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只是拿起酒瓶,給紀西辭空了的杯子,重新滿上。
酒液注入杯中,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我叫江深。”
他自我介紹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江深。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紀西辭腦中的迷霧。
原來真的是他,那個最近在京南道上傳得神乎其神的江深。
就是他單槍匹馬把陳墨生手底下最能打的那批人,全部送進了醫院。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常翊坤才能那麼順利地,開始吞併陳墨生的地盤。
所有資訊在瞬間串聯了起來。
紀西辭的臉上,浮現出冷笑。
“原來是你。”
“我說呢,常翊坤那老東西,怎麼突然有了這麼大的底氣。”
“搞了半天,是請了你這麼一尊大佛。”
紀西辭的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諷刺。
“怎麼?打打殺殺不過癮,現在改行做狗仔了?”
“拿我老婆那點捕風捉影的破事來噁心我?”
他身體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深。
“我告訴你,這招對我沒用。”
“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我低頭,你還嫩了點!”
江深對於他的嘲諷,恍若未聞。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紀西辭,嘴角甚至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容在紀西辭看來,是赤裸裸的羞辱。
“紀老闆,我沒有開玩笑。”
江深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我是認真的。”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像是一瓢滾油,瞬間澆在了紀西辭心頭那團憤怒的火焰上。
“認真的?”
紀西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
“哈哈哈哈!認真的!”
他笑得前仰後合,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笑聲在空曠的卡座區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你他媽跟我說你是認真的?”
笑聲戛然而止。
紀西辭猛地一拍桌子,整張厚重的實木桌子都震了一下。
“朱若涵出軌那點屁事,六年前就有人傳了!”
“你以為我沒查過嗎?”
“老子把當年傳這訊息的幾個人,腿都給打斷了!”
“查出來的結果,就是那幫孫子想挑撥我和老餘的關係,故意放出來的屁話!”
紀西辭的脖子上青筋暴起,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面板底下鑽出來。
他幾乎是咆哮著,把這些話吼了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江深,眼神像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
“六年了!”
“這件事早他媽過去了!”
“現在你又把這坨屎翻出來,扣在我頭上,還跟我說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