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西辭也被江深這句話給氣笑了。
他縱橫京南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不夠打?
他今天就要讓這小子知道,甚麼叫人多欺負人少!
然而,就在他準備揮手下令的那一刻。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等等……
一個人……
打一百多個……
這個場景,怎麼感覺有點耳熟?
紀西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段時間,整個夜鶯酒吧被人單槍匹馬給砸了。
陳墨生手下最能打的上百號金牌打手,全都被送進了醫院。
而動手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年輕人。
當時,紀西辭聽到這個傳聞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開甚麼國際玩笑。
陳墨生手下那幫人是甚麼貨色,他再清楚不過了。
那都是從刀口上舔過血的狠角色。
一個人打一百多個這種事,電影裡都不敢這麼拍。
他只當是陳墨生得罪了甚麼大人物,被人用別的手段給收拾了。
為了面子才編出這麼個離譜的藉口。
他還為此,私下裡嘲笑了陳墨生好幾天。
可是現在……
紀西辭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臉上。
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荒謬的猜測,瘋狂地湧了上來。
難道……傳聞是真的?
難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那個單槍匹馬廢掉陳墨生上百號打手的怪物?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撲滅。
紀西辭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陰晴不定。
不止是他。
站在他身後的葉明,此刻的臉色比他還要精彩。
作為紀西辭的左膀右臂,葉明負責處理的髒活累活,遠比紀西辭要多。
他對道上的各種訊息,也遠比紀西辭要靈通。
關於夜鶯酒吧那件事,他知道的細節比紀西辭更多。
想到這裡,葉明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一定是那個男人!
難怪他敢一個人來!
難怪他敢當著老闆的面,說出那種話!
因為他真的有這個實力啊!
想到這裡,葉明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腦門。
幸好老闆剛才沒有立刻下令動手。
否則,今天躺在這裡的就是他們了。
大部分的黑衣壯漢,依舊不明所以。
他們還在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江深,等待著老闆的命令。
只有紀西辭和葉明等少數幾個核心人物,臉上的表情已經凝重到了極點。
江深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緩緩地抬起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沙發。
“紀老闆,站著多累啊。”
“坐下聊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紀西辭。
他們在等待他們的王,做出決斷。
是繼續維持那高高在上的尊嚴,下令將這個挑釁者碾碎。
還是……接受這個年輕人的“邀請”。
時間在無聲地流逝,紀西辭的腦海中正在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如果傳聞是真的,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可情感上,他無法接受。
他紀西辭,在京南這片地界上,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在京南立足?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對上江深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時。
他心中的那股狠厲熄滅了。
那雙眼睛裡,只有深不見底的平靜。
彷彿他紀西辭和他身後的人,在他眼裡都不過是隨手可以拂去的塵埃。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悸。
終於,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紀西辭緩緩地坐到了江深對面的沙發上。
這個動作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所有手下的心上。
老闆……坐下了?
他竟然真的坐下了?
面對一個如此挑釁他威嚴的年輕人,他竟然選擇了……妥協?
站在他身後的葉明,看到這一幕,心中一凜。
他知道,從老闆坐下的那一刻起,這場談判的主動權,就已經徹底易手了。
他悄悄地向後退了兩步,退到人群的陰影裡。
然後,他迅速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按動著。
他必須立刻動用自己所有的關係網,查清楚這個男人的所有底細!
卡座前,紀西辭死死地盯著江深,那眼神彷彿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說吧。”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到底想幹甚麼?”
江深看著他,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酒杯,推到了桌子中央。
然後,他伸出手指沾了點酒液,在酒杯的旁邊畫了一個符號。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迎著紀西辭那要吃人的目光,輕聲說道。
“我想要的很簡單。”
“聲曜時代集團,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酒杯旁那個符號,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
短暫的死寂之後,紀西辭忽然笑了。
他靠在沙發上,身體因為發笑而微微顫抖。
那笑聲嘶啞乾澀,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動。
“哈哈……”
“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江深,彷彿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敲詐。”
“年輕人,你這不叫談判,你這叫敲詐。”
紀西辭的聲音裡充滿了濃重的嘲諷。
他見多了。
自從洪承遠倒臺,整個京南商界亂成一鍋粥,甚麼牛鬼蛇神都蹦出來了。
總有些自以為是的東西,覺得自己能趁亂撈一筆。
眼前這個,不就是其中之一嗎?
紀西辭慢慢收斂了笑意,他那張平日裡看起來儒雅隨和的臉,此刻佈滿了陰鷙。
他這個人,外表看起來溫吞得像個退休老教授。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副皮囊下的心有多狠,有多黑。
“你以為,你弄倒了一個陳墨生,就有資格在我面前叫板了?”
紀西辭的聲音陡然轉冷。
“陳墨生算個甚麼東西?給我提鞋都不配。”
“我告訴你,我紀西辭能走到今天,見過的風浪比你吃過的飯都多。”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人在想甚麼。”
“洪承遠一倒,南江系一散,你們就覺得我們這些跟著喝湯的人好欺負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