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深沒有去碰那個備用彈匣。
他知道,槍膛裡已經有一顆上膛的子彈。
陸展業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或許是為了殺他,或許是為了自保。
但現在,這份準備成了江深送他上路的最好禮物。
江深伸出手,將手槍從箱子裡拿了出來。
沉甸甸的。
這就是剝奪人生命的東西。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保持著抽屜和金屬箱全部開啟的狀態。
這是偽裝成倉促自殺現場的關鍵。
一個心存死志的人,在拿到槍後,不會有心情再去關上抽屜,鎖好箱子。
他只會迫不及待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江深握著槍,繞到了陸展業靠窗戶的那一側。
這個位置方便他完成所有動作後,以最快的速度脫離。
他最後看了一眼病房門口的方向。
走廊上的保鏢和警察,依然恪盡職守。
他們以為自己防備的是從門外來的敵人。
卻不知道,真正的死神早已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降臨到了病房之內。
江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發動了那個足以顛覆一切的能力。
神級停滯!
嗡——
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窗外,原本被微風吹拂的樹葉,瞬間凝固在空中,保持著千姿百態的搖曳姿態。
房間裡,心電監護儀螢幕上那條上下跳動的綠色線條,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滴——”
那一聲拉長的電子音,也被凝固在了時間裡,再也無法完成下一個音節。
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在月光下顯出清晰的輪廓,像一顆顆懸浮的鑽石,一動不動。
整個世界,只剩下江深可以自由行動。
他沒有浪費任何一秒鐘。
他俯下身,拿起陸展業那隻沒有打點滴的右手。
手掌因為虛弱而冰涼,沒有任何力氣。
江深將那把冰冷的格洛克17,塞進了陸展業的手心。
然後,他控制著陸展業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讓它們包裹住槍柄。
食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江深調整著陸展業手臂的角度。
最終,黑洞洞的槍口,精準地對準了陸展業的右側太陽穴。
完美。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
江深用自己的手指,覆蓋在陸展業的食指上。
他緩緩用力。
扳機被一點點地向後壓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扳機內部機件傳來的那種層層遞進的阻力。
很快,扳機被扣到了一個臨界點。
一個只要再施加任何力量,就會瞬間擊發的極限。
江深鬆開了手,但他沒有立刻離開。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在陸展業握槍的右手手心,用力捏了一下。
又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擊了一下陸展業的手指關節。
這是為了模擬人死後,因為神經反射而可能出現的肌肉痙攣。
這些微不足道的細節,在法醫眼中,都將成為陸展業是“自殺”的鐵證。
做完這一切,江深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傑作。
陸展業握著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彷彿正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告別儀式。
整個畫面荒誕又無比真實。
江深不再停留。
他轉身,幾個大步就來到了窗邊。
身體靈巧地翻出窗戶,雙腳穩穩地落在了三樓外牆的金屬護欄上。
他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將自己剛才攀爬時可能接觸到的窗沿、牆壁。
甚至包括腳下的護欄,都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
雙重保險,才能萬無一失。
做完這一切,他將手套、鞋套摘下,塞進了口袋裡。
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洞開的窗戶。
然後,他的身體像一隻壁虎,順著牆體與下水管道,悄無聲息地滑落。
轉瞬間,就消失在了醫院後巷那幾棵梧桐樹濃密的陰影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從他發動能力,到他消失在黑夜裡,加起來,甚至不超過十秒鐘。
現場,只留下一個被時間定格的死亡舞臺,以及即將被扣響的扳機。
就在江深的身影徹底融入黑暗的那一刻。
時間,恢復了流動。
嗡!
世界重新活了過來。
凝固的樹葉繼續搖曳,懸浮的微塵繼續飄落。
心電監護儀那被拉長的“滴——”聲,終於完成了它該有的音節。
病房裡。
陸展業的手指,因為剛才被江深敲擊關節而產生的神經反射,微微抽動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那被施加在食指上的微不可察的力量,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砰!!!”
一聲巨大的槍響,撕裂了醫院深夜的寧靜。
病床上,陸展業的腦袋猛地一震。
一朵血花,在他的太陽穴上轟然綻放。
心電監護儀螢幕上,那條剛剛恢復跳動的綠色線條,瞬間變成了一條筆直的直線。
緊接著。
“嘀————————”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VIP病房。
……
病房外,站著三個男人。
一個身材魁梧,是陸展業的貼身保鏢。
另外兩個則是穿著便衣的刑警,負責二十四小時輪班看守。
阿虎靠著牆,眼神有些渙散,顯然是熬了太久。
一個年輕些的刑警正低著頭,用手機玩著貪吃蛇,螢幕的幽光映在他疲憊的臉上。
另一個老刑警則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閉目養神。
一切都顯得那麼尋常。
突然。
“砰!!!”
一聲槍響毫無徵兆地從病房內炸開。
這聲音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瞬間捅破了深夜醫院的寧靜。
走廊裡那盞聲控燈,應聲而亮。
慘白的光芒將三張瞬間煞白的臉,照得一清二楚。
“我操!”
年輕刑警手裡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老刑警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被驚駭填滿。
保鏢的反應最快。
他幾乎是在槍響的同一時間,就從牆上彈了起來,撲向了病房的門。
“陸先生!”
他怒吼著,用肩膀狠狠撞向病房門。
“撞開它!”
老刑警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嘶吼,他跟另一名刑警也一起衝了上去。
隔壁房間的門也開了。
另外三名輪休的保鏢和警察衣衫不整地衝了出來,臉上驚魂未定。
“怎麼回事?!”
“槍聲!”
“媽的,快幫忙!”
終於。
“哐當——”一聲巨響。
門框再也承受不住這股蠻力,連帶著鎖芯,被硬生生從牆體裡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