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深撓了撓還有些凌亂的頭髮,臉上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惺忪,很自然地開口:
“昭寧姐,我有點渴了。”
她快步走過去,很自然地牽起江深的手,語氣是從未對陸昭業展現過的溫柔。
“怎麼下來了?不是讓你在樓上多睡會兒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替他理了理微翹的衣領,動作親暱。
“吵到你了?”
江深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臉色黑如鍋底的陸昭業,然後又落回到陸昭寧臉上。
“沒有,就是有點渴,想下來找點水喝。”
這一幕,落在陸昭業眼中,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就竄到了天靈蓋!
“陸昭寧!”
陸昭業氣得手指都在發抖,指著江深,怒喝道:“這就是你的態度?!”
“為了這麼個不知道哪來的野男人,你連自己的親哥哥都不要了?!”
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而已!
陸昭寧竟然為了這麼個東西,要毀了陸展業,要跟整個陸家作對?!
“陸昭業!”
“管好你的嘴。”
“他是我的人,輪不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陸昭業氣笑了,“好一個你的人!我們陸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江深從陸昭寧身後探出頭,表情依舊平靜。
他拍了拍陸昭寧的手臂,安撫著她。
然後,他看向陸昭業,微微一笑:“你好,我叫江深。”
“昭寧姐,你們先聊,我去書房看會兒書。”
江深說完,便轉身朝書房走去。
書房裡。
江深坐在陸昭寧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開啟了她的私人電腦。
他沒有去看那些商業檔案,而是開啟了一個瀏覽器。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
螢幕上,跳出了一個個關於京南首富洪承遠,以及他妻子葉溪的新聞頁面。
葉溪現在最需要的,是資金和盟友。
她吃下泊岸酒店,現金流絕對緊張。
而自己,需要一個切入點,一個能讓自己在京南這盤棋上,落下第一顆棋子的機會。
這個機會,就是江城集團。
一個市值不高,但與瑞豐集團業務多有重合,且最近麻煩纏身的公司。
他要做的,就是把水攪得更渾。
他新建了一個文件,雙手在鍵盤上化作殘影。
【深度揭秘:京南首富洪承遠倒臺背後,被隱藏的資本巨鱷與血色併購!】
【葉溪:是賢內助還是幕後操盤手?從楚庭山之死看萬合集團的帶血籌碼!】
【萬合集團豪擲45億的真相:一場精心策劃的資本圍獵!】
他將自己看到的那些碎片化的未來新聞,和已經發生的現實,用邏輯和猜測串聯起來。
他要把葉溪和萬合集團的這次收購,描繪成一場血腥、骯髒、充滿陰謀的資本掠奪。
讓所有人相信,萬合集團的資金鍊岌岌可危,這次收購不過是飲鴆止渴。
一旦蔓延,江城集團的股價必然暴跌。
到那時,就是他用低價,悄無聲息地吸納股份,完成控股的最佳時機!
……
客廳裡。
江深離開後,氣氛反而更加凝重。
陸昭業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
“昭寧。”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
“我們是一家人,有甚麼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
“展業是有錯,但罪不至死。為了陸家的名聲,給他一個機會,行嗎?”
他開始打感情牌,試圖用家族榮譽來軟化她。
陸昭寧轉過身,靜靜地看著他。
“大哥。”
“你到現在,還是覺得,是我的錯?”
陸昭業一窒。
陸昭寧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走到客廳一角的櫃子旁,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牛皮紙材質的檔案袋。
很厚。
她走回來,將檔案袋,“啪”的一聲,扔在了陸昭業面前的茶几上。
“你總說我對他太狠,總覺得他只是一時糊塗。”
陸昭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你開啟,自己看。”
“看看你那個‘一時糊塗’的好弟弟,這些年,揹著我們,都幹了些甚麼好事。”
陸昭業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解開了纏繞的細繩。
他抽出了裡面的檔案。
第一頁,是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陸展業和幾個面相兇惡的男人,在一個廢棄的碼頭倉庫裡,進行著某種交易。
照片的角落裡,有時間和日期的水印。
他繼續往下翻。
銀行流水,海外賬戶的轉賬記錄,每一筆,都是天文數字。
這些罪名,任何一條單獨拎出來,都足夠陸展業在牢裡待上十年以上!
陸昭業的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是一份口供的影印件,和一個殺手的個人資料。
口供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是陸展業,出價五百萬,買兇製造車禍。
目標,就是瑞豐集團董事長,陸昭寧!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這……這……”
他想說這是偽造的,是假的。
可是,那上面詳盡的細節,清晰的證據鏈,都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現在,你還覺得,是我太狠了嗎?”
“大哥,我本來,真的只想讓他進去,待幾年,長長記性。”
“但是他,千不該,萬不該……”
“不該把主意,打到我的頭上。”
“是他自己,親手斷了自己所有的活路。”
她看著失魂落魄的陸昭業,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裡面的東西,我只遞交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這些,足夠讓他……”
“死。”
陸昭業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他看著沙發對面,那個身形單薄的妹妹。
“你……想要甚麼?”
陸昭寧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我要陸展業手上,陸氏集團所有的股份。”
“我要陸展業名下,所有的不動產、基金、股票,所有的一切。”
“我要陸展業,淨身出戶。”
陸昭寧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憑甚麼”,想說“你瘋了”。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無力的苦笑。
一邊是身外之物,一邊是親弟弟的命。
哪怕那個弟弟是個畜生,可終究是他的親弟弟。
陸昭業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
“全部,都給你。”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陸昭寧的眉梢輕輕挑動了一下,示意他說下去。
“這些資產,不能算進我們之前的對賭協議裡。”
他不能用這些資產,去幫她贏得這場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