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翊坤頓了頓,繼續說道:
“洪承遠倒了,但他留下的權力真空必須有人填補。”
“與其讓姜文楷那些人獨吞,不如我們自己扶持一個上位。”
“而你,就是我們選中的人。”
江深的眼神銳利起來。
常翊坤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目光。
“京南這潭水,該換換了。”
“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強勢,又足夠聰明的年輕人,來打破舊有的格局,建立新的秩序。”
“而你,有這個潛力。”
“我需要一個有能力的操盤手。”江深突然開口。
常翊坤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你看上了楚庭山?”
“沒錯。”
“那小子確實是個人才。”常翊坤點了點頭,評價很高。
“當年洪承遠能那麼快崛起,楚庭山功不可沒。只可惜,他太愚忠了。”
“知遇之恩?”江深嗤笑。
“對,就是這四個字,把他給綁死了。”
常翊坤嘆了口氣,“我之前也派人接觸過他,想把他挖過來,可惜,被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江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常叔,你知道人和狗最大的區別是甚麼嗎?”
常翊坤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狗,你餵它三天,它能記你三年。”
“人,可不一定。”
江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所謂的知遇之恩,在生死麵前,一文不值。”
“洪承遠已經把他逼上了絕路,我要做的,不過是在他掉下懸崖的時候,伸手拉他一把。”
“這份救命之恩,比甚麼知遇之恩都管用。”
“姜文楷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常翊坤換了個話題。
他已經從自己的渠道得知,姜文楷的秘書聯絡過江深。
“一個跳樑小醜罷了。”江深不屑地說道。
“薛家告訴他,蘇沉舟不會插手京南的事,他就真以為我背後沒人了?”
“這種人,眼界太窄,格局太小,不足為懼。”
“他想試探我的底細,想給我個下馬威,讓我知難而退?”
江深冷笑。
“那就讓他來好了。”
“我倒要看看,他有幾斤幾兩。”
常翊坤深深地看了江深一眼,緩緩說道: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姜文楷能在京南這麼多年,絕非等閒之輩,你還是小心為上。”
“我明白。”江深點了點頭,“常叔放心,我從不打沒準備的仗。”
一頓飯,賓主盡歡。
晚上七點。
楚庭山合上了最後一份檔案,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楚總,還不下班啊?一起去吃個飯?”
一個年輕的下屬路過辦公室,熱情地探頭進來問道。
楚庭山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你們去吧,我還有點收尾工作。”
“好嘞,那楚總您也早點休息。”
下屬離開後,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安靜。
收拾好公文包,楚庭山乘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
車流匯入城市的主幹道,楚庭山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
就在他出神之際。
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毫無徵兆地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別動。”
一道陌生的聲音,從後排幽幽傳來。
楚庭山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後排有人!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聲音卻極力保持著鎮定。
“你是誰?”
“一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人。”
後排的男人,也就是灰叔,用槍管不輕不重地敲了敲他的後腦勺。
“別耍花樣,也別想著報警。”
“好好開車,你也許還能活命。”
楚庭山透過後視鏡,只能看到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模糊輪廓,對方把自己隱藏得很好。
他的心跳得飛快,大腦卻在急速運轉。
“是洪承遠派你來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死寂般的平靜。
灰叔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會猜得這麼快。
不過,這不重要。
“別廢話。”
“往西開。”
“記住,你的命現在在我手上,想活,就聽話。”
楚庭山沒有再說話。
他默默地打轉方向盤,將車駛向了通往西郊的公路。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兩個半小時後,賓士車在一片爛尾樓工地前停了下來。
這裡是京南西郊,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帶。
荒無人煙,連路燈都沒有幾盞。
“下車。”
灰叔的聲音再次響起。
楚庭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塵,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裡,確實是個殺人拋屍的好地方。
“進去,上樓。”
“灰叔用槍頂著他的後腰,語氣不容置疑。
楚庭山深吸一口氣,邁開了腳步。
他不想死。
他還有很多事沒有做,他的人生,不該以這種方式落幕。
可他,還有機會嗎?
……
與此同時。
在爛尾樓工地對面,另一棟廢棄建築的十樓。
陸昭寧放下手中的望遠鏡,黛眉微蹙。
“他被帶上去了。”
“我們再不動手,恐怕就來不及了。”
陸昭寧的聲音有些緊繃。
“要我的人上嗎?”
江深站在她身旁。
他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嗯。”
“洪承遠那個老東西,還真是心狠手辣。”
陸昭寧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楚庭山跟了他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怎麼下得去手?”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件事,跟洪承遠關係不大?”
陸昭寧愣住了。
“甚麼意思?”
“不是洪承遠,那還能是誰?”
江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說道:“楚庭山是個聰明人,可惜,他跟錯了主子。”
“所有人都以為,是洪承遠要除掉他。”
“包括楚庭山自己,恐怕也是這麼想的。”
江深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嘲弄。
“可他們都猜錯了。”
“真正想讓他死的,不是洪承遠,而是洪承遠的夫人。”
洪承遠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而這,正是江深的機會。
一個讓楚庭山死心塌地,徹底倒向自己的,天賜良機。
“讓你們的人動手吧。”
江深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地發號施令。
“記住,要快,要乾淨。”
“那個殺手,留活口。”
隨著命令下達,江深率先動了。
他沒有再停留在十樓,而是轉身朝著樓下走去。
“你去哪?”
陸昭寧跟了上去。
“去救人。”江深頭也不回,“你的人負責清場,我負責撈人。”
“甚麼意思?”陸昭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