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十三億的虧損。
一邊是整個家族的聲譽和更大的潛在損失。
這筆賬,不難算。
陸昭寧也不催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她知道,他會答應的。
許久之後,陸昭業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的氣勢都弱了下去。
“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我借給你。”
陸昭寧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陸展業恐嚇我的事……”她故意拉長了聲音。
“一筆勾銷!”陸昭業斬釘截鐵地說道,“只要錢到你賬上,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好。”
陸昭寧點了點頭。
“協議呢?”她問。
陸昭業擺了擺手,臉上滿是疲憊。
“不用了。”
“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他說得有些言不由衷。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公事談完了,但氣氛卻變得更加微妙。
陸昭業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妹妹,心中五味雜陳。
“你……是不是很恨我?”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陸昭寧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談不上。”
她的語氣很淡,淡得不像是在談論“恨”這麼沉重的字眼。
“你只是和你母親一樣,永遠只考慮自己的利益。”
“這沒甚麼錯,不值得我浪費情緒去恨。”
這句話,比直接說“恨”還要傷人。
它直接否定了他們之間曾經存在過的任何一點兄妹情誼,將一切都歸結為赤裸裸的利益。
陸昭業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動了動,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我太太的預產期,在明年三月。”
陸昭業忽然轉移了話題,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炫耀。
陸昭寧的眼神閃過譏誚。
“是嗎?那要提前恭喜大哥了。”
“希望,是個兒子。”
“這樣,你在陸家的地位,才算徹底穩固了。”
誅心之言。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陸昭業內心最深處的焦慮。
陸昭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兩個小時內,錢會到你賬上。”
他扔下這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陸昭寧臉上的那層冰冷偽裝,終於出現了裂痕。
她走到巨大的辦公桌後坐下,身體深深地陷入柔軟的真皮座椅裡,閉上了眼睛。
……
一個小時後。
陸昭寧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的轉賬提醒。
一連串的零,靜靜地躺在螢幕上。
十三億。
分文不差。
陸昭業的效率很高。
陸昭寧刪掉了簡訊,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彷彿這只是十三塊錢。
她剛放下手機,手機又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周曉芙。
東洲藍海集團董事長,證券界翻雲覆雨的女大佬,也是她為數不多的故交。
陸昭寧接通了電話。
“喂,曉芙。”
“行啊你,陸昭寧。”電話那頭傳來周曉芙帶著調侃的聲音。
“一聲不吭,就從你那好大哥手裡撬了十三個億?”
“你這訊息,可真夠靈通的。”陸昭寧淡淡地說道。
“廢話!你們陸家這麼大的資金調動,圈子裡誰不盯著?你當我藍海證券是吃乾飯的?”
周曉芙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說真的,昭寧,你玩得有點太大了。”
陸昭寧沉默地聽著。
她知道周曉芙是真心為她好。
“我聽說,你把全部身家,還有瑞豐能調動的流動資金,全都砸進去了?”
“現在又借了十三個億……”
“你這是在賭命啊!”
周曉芙的聲音裡,滿是擔憂。
“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陸昭寧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
電話那頭,周曉芙嘆了口氣。
“好吧,我知道我勸不動你。”
“我就是打個電話提醒你一句,這次的局,水太深,我幫不了你。”
“如果玩砸了,藍海也撈不起你。”
“風頭不對,記得第一時間就撤出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懂嗎?”
“明白。”陸昭寧應道。
“行,那你自己小心。”
周曉芙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晚上八點。
巨大的客廳裡,沒有開主燈,只有幾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三臺膝上型電腦的螢幕,是這裡最主要的光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緊張感。
“資金全部到位了。”陸昭寧的聲音很低,打破了沉默。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賬戶,又看了一眼阮棠眠的。
她自己籌措了32億,其中13億是剛剛從陸昭業那裡“借”來的。
阮棠眠這個小富婆,也動用了家族關係,調集了18億的現金流。
而江深,這個看起來最人畜無害的大學生,才是這次行動的主力。
整整五十億。
加起來,一百億的龐大資金。
“美股快開了。”阮棠眠小聲說了一句,眼睛緊緊盯著螢幕上的倒計時。
江深靠在沙發上,姿態很放鬆。
手裡還拿著一個手機在刷短影片,與周遭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別緊張。”他頭也不抬地說道,“等開盤後,先讓它飛一會兒。”
陸昭寧和阮棠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無奈。
這傢伙,心也太大了。
“叮——”
美東時間上午九點三十分,納斯達克交易所的鐘聲,透過網路直播,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
美股,開盤了!
阿瑞斯集團的股價,在開盤的瞬間,就如同坐上了火箭。
一根綠色的陽線,直挺挺地向上拉昇。
“開盤就漲?”阮棠眠有些沉不住氣了。
“正常。”江深終於放下了手機,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空頭回補,加上蘇沉舟提前放出的利好訊息,開盤肯定會有一波拉昇。”
“我們甚麼時候動手?”陸昭寧問。
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已經做好了隨時敲下指令的準備。
“再等等。”江深的聲音沉穩得可怕,“等第一波熱情過去,等那些跟風的散戶都衝進去。”
“然後,我們一口氣,把他們全都埋了。”
一個小時後。
阿瑞斯集團的股價,已經比開盤時上漲了2.3%。
客廳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阮棠眠緊緊攥著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就連一向冷靜的陸昭寧,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僅僅是這一個小時的上漲,如果按照他們計劃的做空規模,浮虧就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