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寧看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男人。
一身休閒裝,雙手插兜,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怎麼樣。
可他嘴裡說出的,卻是關乎她生死,關乎她全部尊嚴的話。
“你是甚麼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戒備,還有久居上位者不自覺的審視。
江深聳了聳肩。
“一個能幫你的人。”
“幫我?”
陸昭寧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遇到了甚麼事嗎?就敢說幫我?”
她,陸昭寧。
九歲跟著父親出入股市,被譽為神童。
十三歲考入中科大少年班,震驚一時。
二十六歲,被《福布斯》評為亞洲三十歲以下商界精英。
二十七歲,她執掌的瑞豐集團,估值超過二十五億。
她的人生,是一部外人眼裡的傳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份傳奇背後,浸透了多少汗水和不為人知的辛酸。
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現在摔得有多慘。
江深沒有理會她的嘲諷,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一個又一個事實。
“瑞豐集團,董事長陸昭寧。”
“因為集團擴張過快,導致資金鍊出現問題。”
“然而在此之前簽下了一份與本家族的對賭協議。”
每說一句,陸昭寧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這些都是集團的最高機密!
除了最核心的幾個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這麼詳細!
江深還在繼續。
“協議規定,瑞豐集團必須達成指定的利潤額。”
“否則,你將失去公司的控股權,淨身出戶,參加聯姻。”
“真慘。”
他最後甚至還評價了一句。
陸昭寧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江風的寒冷,而是因為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
她死死地盯著江深,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第一次露出了驚恐。
“你到底是誰?!”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這些資訊,是鴻基資本那邊的人洩露的?
洩露這種商業機密,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那是公司內部出了叛徒?
更不可能!
知道對賭協議全部細節的,都是跟了她幾年的老人,是她最信任的人。
江深看著她劇烈變化的臉色,淡淡一笑。
“別猜了。”
“你公司沒出叛徒,鴻基資本那邊,也沒人閒得蛋疼把這種事到處說。”
他往前走了兩步,和她隔著護欄相望。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對賭協議的第一年結算日,就是明天年6月2日。”
“而你,還差一大筆利潤,根本不可能完成。”
“所以,你選擇在今天晚上,用跳江這種方式,來結束一切。”
“既是逃避,也是解脫。”
江深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
剖開她血淋淋的現實,將她最後一點偽裝和尊嚴,剝得乾乾淨淨。
陸昭寧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全被他說中了。
她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轉眼間就要易主。
而接收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親哥,鴻基資本的大股東,陸鴻業。
當初父親將瑞豐集團交給她,而不是交給作為長子的陸鴻業,就引起了家族內部巨大的爭議。
這幾年,她拼了命地工作,就是想向所有人證明,父親的選擇沒有錯。
可現在……
她甚至能想象到,明天之後,陸鴻業會用怎樣勝利者的姿態,來接管她的一切。
那些曾經質疑她的親戚長輩,又會用怎樣鄙夷和嘲諷的目光看著她。
與其面對那樣的羞辱,不如死了乾脆。
江深看著她眼中那再次變得死寂的神色,忽然開口。
“輸給誰不好,偏偏輸給自己的親哥哥。”
“眼睜睜看著他奪走你的一切,還要對你冷嘲熱諷。”
“嘖嘖,這感覺,一定很不好受吧?”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昭寧的情緒,瞬間失控。
“你閉嘴!”
她衝著江深低吼,眼眶瞬間紅了。
“你懂甚麼!你甚麼都不知道!”
這是她心裡最深的痛。
被最親的人背叛和算計,遠比商業上的失敗更讓她絕望。
江深看著她這副樣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刺激她,而是從兜裡慢悠悠地掏出了一份列印好的檔案,遞了過去。
“簽了它。”
“我幫你贏。”
陸昭寧一愣,下意識地看向那份檔案。
是一份協議。
她沒有接,只是冷冷地問。
“這是甚麼?”
“一份能讓你反敗為勝的協議。”
江深將協議的內容,簡單扼要地說了出來。
“你,以一塊錢的價格,將瑞豐集團百分之十六的股份,轉讓給我。”
“同時,聘請我擔任瑞豐集團的高階投資顧問。”
“作為回報,我會幫你完成今年的對賭任務。”
“如果我沒做到,股份無條件退還給你,我分文不取。”
聽完江深的話,陸昭寧先是愕然。
緊接著,她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竟自嘲地笑出了聲。
笑聲裡充滿了悲涼和荒唐。
“你在耍我?”
她死死地盯著江深,眼神銳利如刀。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候?”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多分!距離明天的結算時間,只剩下最後幾個小時!”
“你知不知道,我還差多少利潤?”
“兩個億?三個億?”
江深平靜地報出一個數字。
“不多不少,兩個半億。”
陸昭寧的笑聲戛然而止。
瞳孔,再一次因為震驚而收縮。
連具體的差額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個男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可震驚過後,是更深的荒謬感。
“好,就算你神通廣大,甚麼都知道。”
“兩個半億!你知道這是甚麼概念嗎?”
“現在股市早就收盤了!”
“明天上午九點半開盤,十二點休市,總共只有兩個半小時的交易時間!”
“你想用兩個半小時,在股市裡賺到兩個半億的利潤?”
陸昭寧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你是在寫小說嗎?!”
“還是你覺得我瘋了,會相信這種天方夜譚?!”
江深看著她激動到近乎崩潰的樣子,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可你有的選嗎?”
“……”
一句話,讓陸昭寧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是啊。
她有的選嗎?
不籤這份荒唐的協議,她唯一的選擇,就是從這裡跳下去。
或者,等到明天,接受所有人的嘲諷,然後被掃地出門。
無論哪一個,都是她無法接受的結局。
江深將手裡的協議,又往前遞了遞。
“對你來說,這根本就不是選擇題。”
“簽了它,你最多損失一塊錢,外加被人當傻子看幾個小時。”
“可萬一,我做到了呢?”
“你不僅能保住公司,還能狠狠地打你那個好大哥的臉。”
“這筆賬,怎麼算,你都不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陸昭寧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理智告訴她,這太荒謬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百分之百是個騙子,或者瘋子。
可她的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叫囂。
賭一把!
就像他說的,連死的勇氣都有,為甚麼沒有勇氣,再賭這最後一把?
輸了,不過是回到原點。
江深看著她眼中劇烈掙扎的神色,知道她已經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