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深走出棲雲別苑的大門,回頭看了一眼。
這棟矗立在半山腰的豪華別墅,安保森嚴,戒備重重。
……
中午十一點半。
江深準時出現在姐姐江月家門口。
一開門,飯菜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小深回來啦!快洗手吃飯!”
姐姐江月繫著圍裙,滿臉喜氣洋洋。
餐桌上,擺滿了紅燒肉、清蒸鱸魚、油燜大蝦……豐盛得像是過年。
“姐,這也太誇張了。”
江深笑著說。
“誇張甚麼!我弟中了八千萬,必須得慶祝慶祝!”
江月把一盤可樂雞翅端上桌,臉上樂開了花。
侄女謝柔也從房間裡探出小腦袋,笑嘻嘻地說:
“舅舅,你現在可是咱們家的財神爺!”
“就你嘴貧。”
江深颳了下她的小鼻子。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坐下吃飯,氣氛好得不得了。
姐夫謝文哲也難得地開了瓶好酒,給自己和江深都倒上。
“小深,以後有甚麼打算啊?”
謝文哲關心地問道。
江深扒了口飯,含糊道:“先上學,其他的再說。”
他總不能說,自己準備拿著這筆錢,去資本市場裡掀起驚濤駭浪吧。
正吃著,門外忽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聲音又急又重。
“誰啊?”
江月起身,有些疑惑地走向門口。
“我去吧。”
江深放下碗筷,搶先一步走了過去。
他有種預感,這敲門聲,八成是衝著他來的。
門一開啟。
江深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
身後,還跟著一排黑西裝、戴墨鏡的保鏢,陣仗極大,把狹窄的樓道都給佔滿了。
中年男人看到江深,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嘴唇哆嗦著,激動得無以復加。
下一秒,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這個看起來身價不菲的男人,竟“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他一把抱住江深的大腿,嚎啕大哭。
“恩人!我的恩人啊!我可算找到你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飽含深情。
直接把飯桌旁的江月、謝文哲和謝柔全給喊懵了。
三個人齊刷刷地站起來,伸長了脖子往門口看,臉上寫滿了震驚。
江深也是一臉黑線。
他趕緊伸手去扶:“先生,您快起來,有話好好說,別這樣。”
這人他知道,不就是那天被救老大爺的兒子嗎?
“不!恩人你不答應我的感謝,我就不起來!”
常翊坤抱得死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江深褲腿上蹭。
“……”
江深感覺頭都大了。
“好好好,我答應,我答應,你先起來行嗎?”
聽到這話,常翊坤才麻利地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臉,態度恭敬得不行。
江月一家三口已經圍了過來,滿臉好奇地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小深,這位是?”江月小聲問。
“哦,我……”
江深還沒想好怎麼解釋。
常翊坤已經主動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影片,遞到了謝柔面前。
“小姑娘,你看看這個!”
影片的畫面有些晃動,但內容清晰無比。
十字路口,綠燈閃爍。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顫巍巍地走在斑馬線上。
突然,幾輛顏色鮮豔的超跑,如同脫韁的野馬,轟鳴著從街角衝了出來,直直地撞向老人!
“啊!”
江月和謝柔都下意識地驚撥出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閃電般衝了出去,一把抱住老人,猛地向旁邊翻滾。
下一瞬,幾輛超跑呼嘯而過,幾乎是貼著他們的身體擦了過去。
驚險到了極點!
影片到此結束。
江月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她一把抓住江深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這……這個救人的是你?!”
謝文哲也倒吸一口涼氣,後怕不已。
“小深,你……你這是在玩命啊!”
只有謝柔,她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的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舅舅,你太帥了!”
常翊坤對著江時今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恩人,要不是您,我爸他老人家就沒了!您就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和一張名片,硬要塞到江深手裡。
“恩人,我知道您不圖回報,但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務必收下!”
“以後在京南有任何事,您隨時給我打電話!”
江深推辭不過,只能暫時收下。
常翊坤又千恩萬謝了一番,才帶著他的人浩浩蕩蕩地離開。
人一走,謝文哲立刻把門關上,拉著江深追問救人的細節。
江月則是又後怕又埋怨,眼眶都紅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大膽子!萬一……萬一出點事,你讓姐怎麼辦!”
“姐,我這不是沒事嘛。”
江深只能好言安慰。
另一邊,謝柔已經用手機查到了常翊坤的資料。
“我的天!”
她驚呼起來。
“舅舅,你知道你救了誰的媽媽嗎?”
“常翊坤,翊坤地產的老闆,京南四大百億富豪之一,身價超過一百八十個億!”
“嘶——”
江月和謝文哲再次被震驚。
一百八十億……
那是甚麼概念?
就在這時,江深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他走到陽臺接通。
“喂,江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您要的東西,已經給您送到了樓下。”
江深眼神一動。
這麼快?
他跟姐姐說了聲“下去拿個東西”,就匆匆下了樓。
樓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恭敬地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
看到江深,他立刻遞上一個檔案袋。
“江先生,這是蘇先生為您辦的護照。”
江深開啟檔案袋。
一本嶄新的護照靜靜地躺在裡面。
照片,用的就是他身份證上的那張。
江深心中微動。
從頭到尾,蘇沉舟都沒問他要過身份證和照片,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一切都辦妥。
這份權勢,當真通天。
……
整個下午,江深都處於一種高速運轉的狀態。
證券公司、期貨公司、銀行……
他穿梭在京南的金融中心,簽下了一份又一份檔案。
蘇沉舟給的兩千萬,已經到賬。
常翊坤那張卡里,不多不少,也是兩千萬。
再加上彩票的八千萬。
江深將總共一億兩千萬的資金,全部整合到了自己的銀行卡里。
開戶、辦理第三方存管、下載各種交易軟體……
他不僅開了港股、美股賬戶,連國內的股票賬戶,以及能開通的所有高風險許可權。
比如期權、期貨、科創板、創業板,全都開了一遍。
他要做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這些錢,翻上幾番,幾十番!
忙完這一切,已經是下午五點多。
江深給姐姐打了個電話,扯了個謊,說晚上要去同學許昊家住,就不回去了。
他知道,今晚半夜有大事要發生,不能待在家裡。
在路邊的快餐店隨便解決了晚飯,江深拿出手機,開始複習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新聞。
“瑞豐集團董事長陸昭寧,因對賭協議失敗,集團瀕臨破產,於京南濱江大橋跳江自殺……”
他滑動著螢幕,搜尋著“瑞豐集團”和“陸昭寧”的相關資訊。
準備工作,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
晚上十一點多。
月黑,風高。
京南濱江大橋上,車流稀疏。
一輛火紅色的法拉利跑車,像是黑夜中一團燃燒的火焰,驟然停在了橋中央的緊急停車帶。
車門開啟。
一條修長白皙的美腿,率先邁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身穿同色系火紅晚禮服的女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叫陸昭寧。
長髮如瀑,膚白勝雪,精緻的五官在橋上路燈的映照下,美得驚心動魄。
只是那雙素來凌厲的丹鳳眼,此刻卻盛滿了化不開的哀傷。
有不甘,有懊悔,有不捨……
最終,都化為一片死寂的決絕。
她脫下高跟鞋,赤著腳,一步步走向大橋的護欄。
晚風吹起她的裙襬和長髮,讓她看起來像一隻即將凋零的紅玫瑰。
她毫不猶豫地翻過了兩道護欄,站在了大橋最外側的邊沿上。
腳下,是奔騰不息的黑色江水。
江水翻滾著,像是張開了巨獸的嘴,等待著吞噬一切。
瑞豐集團,是她的心血,也是她為之奮鬥了幾年的所有。
可現在,一切都完了。
對賭失敗,百億債務……
她已經無力迴天。
陸昭寧閉上眼,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奶奶,對不起……”
她張開雙臂,身體微微前傾,準備擁抱這冰冷的江水。
就在這時。
一道清朗的男聲,突兀地在身後響起。
“喂,上面風大,想不開也換個地方。”
陸昭寧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愕然回頭。
只見不遠處,一個穿著休閒裝的年輕男人,正插著兜,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此刻,距離新聞裡,陸昭寧於深夜十一點四十三分跳江身亡,只剩下最後幾分鐘。
江深看著她,緩緩開口。
“死,是最懦弱的解決方式。”
“你連死的勇氣都有,為甚麼沒有勇氣,再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