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沐辰睜開眼睛。
房間裡很暗，只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點月光，落在床頭櫃上，落在那杯沒喝完的水上。
他側過頭。
希羅娜睡在旁邊，呼吸很輕很均勻。
她側著身，臉埋在枕頭裡，一隻手搭在他手臂上。
那隻手暖暖的，手指微微彎曲。
沐辰看著她。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把她的手挪開。
很輕，一點一點，怕把她弄醒。
希羅娜動了動，翻了個身，繼續睡。
沐辰撐著身體，慢慢坐起來。
胸口還有點疼，四肢痠軟，每個動作都得小心翼翼。
他把腿挪到床邊，腳踩在地板上。
有點涼涼的。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站起來。
紅光閃過。
沙奈朵出現在床邊，靜靜看著他。
“沙奈？”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有一點擔心。
沐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沙奈朵，把我帶到陽臺去好嗎。”
沙奈朵看著他。
她沒有問為甚麼，沒有搖頭。
淡藍色的光芒亮起。
沐辰感覺身體飄了起來，很輕，很穩。
他被帶到陽臺上，輕輕落在躺椅裡。
沙奈朵飄在他身邊，靜靜看著他。
沐辰靠在躺椅上，抬起頭。
夜空很乾淨。
沒有云，沒有霧，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嵌在那片深藍色的穹頂上。
一顆一顆，亮的暗的，遠的近的，都在閃。
風從遠處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樓下誰家院子裡花的香氣。
他深吸一口氣。
慢慢撥出來。
沙奈朵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夜空。
“沙奈。”
沐辰轉過頭。
她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星光下溫柔得不像話。
“沒事。”他說，“就是想出來看看。”
沙奈朵沒說話。
她在他旁邊的欄杆上坐下來，裙子在風裡輕輕飄動。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
看星星。
風吹過來又吹過去。
“回去吧。”沐辰看夠以後說道。
沙奈朵點點頭。
她又用念力把他托起來，輕輕送回房間，放回床上。
沐辰躺下來，蓋好被子。
沙奈朵站在床邊，看著他。
“去睡吧。”沐辰讓沙奈朵早點休息。
沙奈朵點點頭。
然後化成一縷紅光，回到精靈球裡。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沐辰閉上眼睛。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感覺身邊有人動了動。
希羅娜翻了個身。
然後她往他這邊挪了挪。
手臂搭在他身上。
臉埋在他肩窩裡。
整個人縮排他懷裡。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呼吸暖暖的，噴在他脖子上。
沐辰睜開眼睛。
低頭看她。
她睡著，眉頭舒展，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甚麼好夢。
沐辰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攬住她的背。
閉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進來。
落在他臉上。
落在她臉上。
落在這間小小的房間裡。
…………
…………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落在被子上，落在沐辰臉上。
他睜開眼睛。
希羅娜還睡著。
整個人縮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呼吸又輕又勻。
沐辰沒著急起來，就那樣躺著，看著她的睡臉。
過了很久，她睫毛動了動。
“醒了？”
希羅娜沒睜眼，含含糊糊哼了一聲。
她把臉往他懷裡又埋了埋。
沐辰笑了。
“還睡？”
“不睡。”她說，聲音悶在他胸口，“就不起。”
沐辰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那我起了。”
“不許起。”
沐辰愣了一下。
“為甚麼？”
希羅娜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眯著看他。
“你起我就醒了。”
沐辰看著她那個樣子。
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枕頭的印子，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卻微微翹著。
他笑了。
“那我陪你躺一會兒。”
希羅娜滿意地點點頭，把臉又埋回去。
陽光慢慢移過來。
落在他們身上。
暖暖的。
…………
三天後。
沐辰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希羅娜站在旁邊，手伸著，隨時準備扶他。
沐辰看了她一眼。
“別扶。”
希羅娜把手收回去。
沐辰深吸一口氣。
他鬆開扶著牆的手，身體晃了一下。
希羅娜的手又伸出來。
沐辰穩住自己。
“沒事。”
他往前邁了一步。
腿軟了一下，但他撐住了。
又邁一步。
又一步。
從牆邊走到床腳，大概三米的距離。
他走完了。
站在那裡，喘著氣。
希羅娜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怎麼樣？”
沐辰抬起頭。
他笑了。
“還行。”
“我就說你可以的。”
…………
又過了五天。
沐辰已經能在房間裡走好幾圈了。
速度不快，步子還有點飄，但不用扶牆，不用人扶。
希羅娜坐在床上，看著他走。
一圈。
兩圈。
三圈。
沐辰走到她面前，站定。
“怎麼樣？”
希羅娜上下打量他。
“像個企鵝。”
沐辰愣了一下。
“企鵝？”
希羅娜站起來，學他走路的樣子。
兩隻手臂微張著，腳一步一步往前挪，身體還一晃一晃的。
沐辰看著她。
“我哪有這麼醜。”
希羅娜停下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比這個還醜一點。”
沐辰伸手捏她的臉。
她笑著躲開。
兩個星期後。
沐辰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頭髮還是白的，臉色還有點蒼白，下巴瘦削了一點。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希羅娜走進來，站在他身後。
從鏡子裡看著他。
“帥嗎？”他問。
希羅娜認真看了幾秒。
“還行吧。”
沐辰轉過身。
“就還行？”
希羅娜笑了。
她走過來，伸手幫他把衣領整理了一下。
“帥。”她說，“很帥。”
沐辰看著她。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頭髮披著，臉上乾乾淨淨的，沒有妝。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躺在病床上，半夢半醒的時候，好像聽見她在哭。
“娜娜。”
“嗯？”
“謝謝你。”
希羅娜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謝甚麼。”
沐辰沒說話。
他就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著她。
希羅娜愣了一下，然後放鬆下來。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
下午的時候，大木博士打來電話。
“小辰！決賽名單出來了！”
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激動得很。
沐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博士，您別喊，我聽得見。”
“小智進決賽了！”
沐辰愣了一下。
“小智？”
“對！”大木博士說，“他打到決賽了！而且你猜他決賽對手是誰？”
沐辰想了想。
“真嗣？”
“你怎麼知道？”
沐辰笑了，廢話，合眾又沒有幾個實力強的。
“猜的。”
大木博士在那邊哈哈大笑。
“對對對，就是真嗣！這兩個小子，神奧聯盟之後又碰上了！”
沐辰聽著他在那邊興奮的聲音。
想起之前前那場對戰。
“甚麼時候打？”
“後天！”大木博士說，“後天下午，決賽！”
沐辰點點頭。
“知道了，博士。”
“你來不來？”
沐辰看了一眼旁邊的希羅娜。
希羅娜正在挑選著一會兒出去挑選甚麼衣服。
“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