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體育館，傍晚的風迎面吹過來。
沐辰眯起眼睛。
人群從各個出口湧出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人還在討論剛才那場對戰。
希羅娜推著輪椅，慢慢往外走。
“小智那場打得還行。”她說。
“還行？”沐辰回頭看她一眼，“就那樣吧。修帝那個君主蛇，皮卡丘要是輸了我笑他一輩子。”
希羅娜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你就嘴毒吧。”
輪椅轉到主街上，人少了一些。路邊擺著各種小吃攤，烤腸的香味飄過來，混著炒栗子的甜味。
沐辰深吸一口氣。
“好香。”
“想吃了？”
“想。”沐辰說，“不過醫生說不能吃這些。”
希羅娜低頭看他。
“那你還聞。”
“聞聞又不犯法。”
希羅娜笑了一聲，推著他繼續往前走。
“沐辰小子！”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沐辰抬起頭。
阿戴克站在幾米外，穿著一件花哨的短袖襯衫，頭髮還是那麼亂糟糟的。火神蛾飄在他身後，翅膀微微扇動。
“叔？”
阿戴克大步走過來，在輪椅前面站定。他低頭看著沐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哈哈哈，怎麼樣，身體好些了沒有？”
那笑聲還是一樣爽朗。
“好多了，叔。”沐辰抬起頭看著他，“您怎麼也來了？”
“我是合眾冠軍，大會期間能不來嗎？”阿戴克叉著腰，“忙得很，今天抽空來看幾場。”
他注意到輪椅後面站著的人。
“咦？”
阿戴克愣了一下。
“希羅娜冠軍？”
希羅娜朝他點點頭。
“阿戴克冠軍。”
阿戴克看看她，又看看沐辰，再看看她推著的輪椅。
“怎麼是你陪沐辰小子來看比賽？”
希羅娜語氣平淡，嘴角卻在提到沐辰的時候微微上揚。
“我陪我家阿辰來看看。”
阿戴克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燦爛，眼睛都笑眯了。
“好好好。”他連著說了三個好，“年輕人感情好，好。”
沐辰被他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叔，您忙您的去吧。”
“行行行。”阿戴克往後退了一步，“我就是路過打個招呼。這段時間忙，等我閒了請你吃飯。”
阿戴克揮揮手，大步走遠了。
希羅娜推著輪椅繼續往前走。
“阿戴克這人挺有意思。”她說。
“是挺有意思。”沐辰說，“就是話太多了。”
希羅娜笑了一聲。
烤肉店在街角，紅色的招牌很顯眼。
希羅娜把輪椅停在門口，走進去問了問。
出來的時候，她搖搖頭。
“要排號，前面還有六桌。”
沐辰抬起頭。
“換一家？”
“換一家吧。”希羅娜推著他繼續往前走，“前面好像有家麵館。”
麵館不大，人也不多。
希羅娜點了一碗牛肉麵，沐辰要了一碗清湯。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
希羅娜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
沐辰端著清湯，慢慢喝著。
“好吃嗎？”
希羅娜點點頭。
“還行。”
她吃了幾口，抬起頭看他。
“你真不吃？”
“不能吃。”沐辰說，“醫生說了，腸胃還沒完全恢復，忌油膩辛辣。”
希羅娜看著他，筷子停在半空。
“那你看我吃，不饞？”
“有點。”沐辰老實承認。
希羅娜笑了。
她夾起一片牛肉，在他面前晃了晃。
“香不香？”
沐辰看著那片牛肉，油汪汪的，還冒著熱氣。
“香。”
希羅娜把牛肉送進自己嘴裡。
沐辰瞪她一眼。
希羅娜笑得更開心了。
吃完飯出來，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落在街道上。
行人少了很多，偶爾有騎腳踏車的人從身邊經過。
希羅娜推著輪椅，慢慢走著。
兩邊是關了的店鋪，捲簾門上貼著小廣告。
遠處有幾棟樓亮著燈，能看見窗戶裡有人影走動。
沐辰靠在輪椅上，看著那些燈光。
“冷不冷？”希羅娜問。
“不冷。”
她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
外套上還帶著她的體溫，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沐辰抬頭看她。
她只穿著一件薄薄的針織衫，在夜風裡顯得有點單薄。
“你呢？”
“我沒事。”希羅娜繼續推著往前走，“你剛好，別凍著。”
沐辰沒再說話。
他把外套攏了攏，靠在椅背上。
路燈一盞一盞從身邊經過。
回到家已經是八點多。
希羅娜推開門，把輪椅推進客廳，然後倒了杯水，遞給沐辰。
“謝謝。”
她在旁邊坐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咦。”
“怎麼了？”
希羅娜把手機螢幕轉向他。
“奶奶的影片電話。”
螢幕上，芥子蘭博士的頭像在閃爍。
希羅娜按下接聽鍵。
畫面跳出來，芥子蘭奶奶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她戴著老花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身後是神和鎮那個老房子的背景。
“娜娜！”她笑著叫了一聲。
“奶奶。”
希羅娜把手機拿近一點。
芥子蘭看著她，又看了看螢幕邊緣。
“小辰呢？讓我看看小辰。”
希羅娜把手機遞給沐辰。
沐辰接過手機，對著螢幕笑了笑。
“芥子蘭奶奶。”
芥子蘭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瘦了。”她說語氣有點心疼，“瘦了好多。你這頭髮……”
沐辰摸摸自己的頭髮。
“沒事，奶奶，養養就好了。”
“養養就好？”芥子蘭皺起眉頭，“你這孩子，盡說好聽話。娜娜跟我說了，你躺了兩個多月，差點醒不過來。”
沐辰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希羅娜。
希羅娜坐在旁邊，正低著頭剝橘子。
“奶奶，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好甚麼好。”芥子蘭語氣裡帶著心疼，“坐輪椅還叫好？”
沐辰笑了。
“輪椅是暫時的，過段時間就不用坐了。”
芥子蘭嘆了口氣。
“你呀。”
她看著螢幕裡的沐辰，看了好一會兒。
“小辰。”
“嗯？”
“以後不許這樣了。”
沐辰點點頭。
“知道了，奶奶。”
芥子蘭又看向旁邊。
“娜娜呢？”
希羅娜湊過來，把剝好的橘子塞進沐辰手裡。
“奶奶，我在。”
芥子蘭看著她們兩個擠在一個螢幕裡，臉上露出笑容。
“你們倆啊。”
她頓了頓。
“甚麼時候辦婚禮？”
沐辰手一抖，橘子差點掉了。
希羅娜耳朵尖紅了一下，表情倒是沒變。
“奶奶，他現在這樣，怎麼辦？”
“那就等他好了辦。”芥子蘭說，“我等著抱重孫呢。”
沐辰低下頭，假裝專心剝橘子。
希羅娜咳了一聲。
“奶奶，您別亂說。”
“怎麼是亂說？”芥子蘭理直氣壯，“你們都求婚了，辦婚禮不是天經地義？我年紀大了，還能等幾年？”
希羅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沐辰抬起頭，看著螢幕裡的芥子蘭。
那張慈祥的臉上，寫滿了期待。
“奶奶。”他說，“等我好了，我們就辦。”
希羅娜轉過頭看他。
沐辰也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芥子蘭在螢幕那頭笑出聲。
“好好好，這才像話。”
她又聊了幾句，囑咐沐辰好好養病，囑咐希羅娜照顧好他，然後掛了電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
沐辰把剝好的橘子掰開，分了一半給希羅娜。
希羅娜接過去，放進嘴裡。
“你剛才說的……”她開口。
“嗯？”
“等好了就辦？”
沐辰點點頭。
“你不是說等我回去娶你嗎？”
希羅娜看著他。
看了很久。
“行。”她說，“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