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的哨音落進空氣裡，像顆石子沉進水面。
歡呼聲還浮在場館上空，沐辰已經轉身往選手通道走。
沙奈朵跟在他身邊，裙襬安靜地垂著。
索羅亞竄前竄後，尾巴翹得老高，偶爾回頭朝觀眾席揚揚下巴——看見沒，我喊來的。
主持人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嗡嗡地響在擴音器裡：“今日賽事圓滿結束！明日十點，決賽繼續，我們不見不散！”
觀眾席開始鬆動，人流往外湧。
交談聲、腳步聲、收拾東西的窸窣聲混在一起，像退潮。
晚上。
聚餐地點在寶可夢中心附近的家庭餐廳。
長桌，暖黃燈光，空氣裡有炸物和醬汁的味道。
人到得齊。
大木博士因為臨時有事已經回去了，不過影片電話框還亮著，他人在那頭，臉擠在螢幕前。
“沐辰啊！打得漂亮！”大木博士聲音從揚聲器裡迸出來，“尤其是沙奈朵那個拍落，時機抓得妙！”
沐辰坐下，倒了杯茶：“它自己判斷的。”
“了不起！”博士的臉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鏡頭上。
他的視線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後黏在小月身上，“那個……小月啊。”
小月正在給旁邊的妙蛙種子喂藍橘，聞聲抬頭：“嗯？”
大木博士搓了搓手，螢幕上只看見他手指侷促地動著：“商量個事兒。你那隻夢幻……還有美洛耶塔……能不能……借我研究研究？”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食指，從螢幕邊緣小心翼翼探出來，彷彿這樣能增加說服力，“就一下下。真的，一下下就好。”
桌上靜了一瞬。
小月叉子上的藍橘“啪嗒”掉回盤子裡。
她眨眨眼，沒說話。
“博士，”沐辰嘆了口氣，“您這樣會嚇到人家的。”
“我是認真的！”大木博士聲音拔高，“那可是夢幻！活的！還有美洛耶塔，幻之寶可夢……資料！我只想採點資料！不傷它們！我發誓！”
他越說越急，臉在螢幕裡漲得有點紅。
小智在旁邊哈哈笑起來：“博士你還是老樣子啊！”
皮卡丘跳上桌子：“皮卡皮——”
它尾音還沒落，一團粉色的光忽然從桌底飄了出來。
光散去，夢幻現出身形，歪著頭看看螢幕裡的大木博士，又扭頭看看小智肩上的皮卡丘。
然後它身子一晃，周身泛起細碎的光點。
光點散去時，桌上多了第二隻皮卡丘。
一樣的皮毛，一樣的腮紅，連尾巴末端的鋸齒都分毫不差。
它學著皮卡丘的樣子站直，抬起前爪揮了揮：“皮卡？”
小智的皮卡丘呆住了。
它從肩膀上跳下來，湊到對方面前，左看看，右看看。
夢幻變的皮卡丘也跟著它轉頭，動作同步得像照鏡子。
“皮卡丘？”小智的皮卡丘伸出爪子，戳了戳對方的臉頰。
夢幻皮卡丘也伸出爪子，戳回來。
兩隻黃老鼠面對面站著，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動作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一團模糊的黃色虛影。
桌邊的人都看樂了。
小光捂著嘴笑，小剛搖搖頭，真嗣嘴角扯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沐辰腳邊傳來窸窣聲。
索羅亞探出腦袋，黑溜溜的眼睛盯著桌上那兩隻皮卡丘。
它耳朵抖了抖，身上白光一閃。
第三隻皮卡丘出現了。
它蹦上桌子，擠進那團虛影裡。
三隻皮卡丘頓時亂成一團，你追我趕，尾巴掃過杯沿，差點打翻果汁。
“索羅亞！”沐辰叫它。
中間那隻皮卡丘聞聲回頭，衝沐辰咧開嘴，露出一個完全不屬於皮卡丘的、帶著點狡黠的笑。
然後它扭過頭，繼續加入混戰。
大木博士在螢幕裡喊：“對對對！就是這樣！夢幻的變身能力！還有索羅亞的幻覺特性！太完美了！讓我記錄一下！就一下——”
小月終於嘆了口氣，把美洛耶塔抱回膝蓋上：“博士，夢幻可以陪您玩一會兒。但研究……得看它自己願不願意。”
“好好好！玩就行！玩就行！”博士忙不迭點頭，臉又湊近了些，鼻子幾乎壓扁在螢幕上。
三隻皮卡丘在桌上跑圈。
真的那隻跑在最前面，氣鼓鼓的；夢幻那隻學它學得惟妙惟肖，連喘氣的節奏都模仿；索羅亞那隻則跑得歪歪扭扭，時不時故意撞一下另外兩隻，惹得它們“皮卡皮卡”地叫。
小智看著這場面，拳頭往桌上一捶：“沐辰，你明天決賽也要打出氣勢來！”
真嗣在旁邊掀了掀眼皮：“你以為別人和你一樣，靠氣勢就能贏？”
“真嗣！”小智扭頭瞪他。
真嗣沒接話，偏過頭去看窗外。
側臉線條繃著，一副“懶得理你”的表情。
處理小智最好的方式就是冷暴力。
小光“噗嗤”笑出聲。
小剛搖搖頭，給每人杯子裡添了飲料。
大木博士還在螢幕裡絮絮叨叨說著甚麼，但沒人仔細聽了。
沐辰看著桌上那三團鬧騰的黃色，笑了笑，給旁邊安靜吃東西不小心被辣到的希羅娜重新倒了杯水。
“好了，”他說，“明天你們就看著吧。”
聲音不高，但桌邊的人都靜下來看他。
“保證贏得漂亮。”
窗外夜色沉下來了。
街燈一盞盞亮起，光暈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餐廳裡的嘈雜聲漸漸低下去，只剩他們這一桌還熱鬧著。
三隻皮卡丘跑累了，並排趴在桌子中央，肚皮一起一伏。
索羅亞先撐不住，身上白光閃過，變回狐狸樣子，蜷成一團睡了。
夢幻也晃了晃，變回粉色的原形，飄到小月肩上，蹭蹭她的臉，然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小智的皮卡丘看看左邊，看看右邊，耳朵耷拉下來，也趴倒了。
“都累了啊。”小光小聲說。
小剛看了看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決賽，沐辰你也早點休息。”
眾人起身收拾。
大木博士在螢幕裡揮揮手，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注意狀態”，終於切斷了通話。
走出餐廳，夜風迎面吹來，帶著點涼意。
街道空曠，腳步聲清晰可聞。
小智走在前頭，還在比劃著明天的戰術——雖然跟他沒甚麼關係。
真嗣落在他身後幾步，雙手插在口袋裡，不說話。
小光和小剛並肩走著，低聲聊著甚麼。
沐辰和希羅娜落在最後。
索羅亞趴在他肩上，已經睡熟了，呼吸輕輕拂過他頸側。
他抬頭看了看天。
雲層稀薄，能看見幾顆星子，疏疏落落地掛著。
明天是個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