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十點，決賽場。
賽場還是那個賽場，但氣氛不一樣了。
觀眾席黑壓壓坐滿了人，嗡嗡的交談聲像遠處傳來的潮響。
燈光打在中央場地上，白得晃眼。
沐辰從選手通道走出來的時候，歡呼聲猛地拔高了一截。
他朝觀眾席揮了下手，沒停步，徑直走到指揮席站定。
對面，達克多也已經就位。半張臉藏在劉海後面，露出的那隻眼睛沒甚麼情緒。
他抱著手臂，看著沐辰。
裁判走到場中，舉起旗幟。
“鈴蘭大會決賽，現在開始！”
“由沐辰選手，對陣達克多選手！”
“雙方可使用的寶可夢為六隻，當一方寶可夢全部失去戰鬥能力時，比賽結束！”
“現在，請雙方同時派出第一隻寶可夢！”
達克多抬手，一枚精靈球在空中劃出弧線，開啟。
黑霧湧出，凝成修長的輪廓。
達克萊伊懸浮在場地上方，雙臂下垂，猩紅的眼睛睜開，看向沐辰這邊。
觀眾席傳來壓抑的驚呼。
“又是達克萊伊！”
“不知道沐辰博士會派誰……”
沐辰沒掏球。
他跺了跺腳。
“耿鬼，去吧。”
“得嘞，看本大爺的。”
聲音從沐辰腳下的影子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興奮。
緊接著，那團影子開始蠕動、隆起，耿鬼像從水底浮上來一樣，從影子裡鑽出半個身子，咧嘴一笑，然後整個飄了出去，懸在場地上空。
【姓名】：耿鬼
【性別】：♂
【等級】：84
【特性】：咒術之軀
【技能】：略
【攜帶物】：無
【資質】：大師
它抱著胳膊，歪頭打量對面的達克萊伊。
“哦——長得還挺別緻。”
達克萊伊沒動，但周身的黑霧似乎翻騰了一下。
裁判左右看了看，確認雙方就位，用力揮下旗幟。
“比賽開始！”
達克多沒猶豫，幾乎在旗落的同時開口：“惡之波動。”
達克萊伊抬起手，紫黑色的能量在掌心匯聚，化作一道扭曲的波動光束，撕裂空氣射向耿鬼。
“耿鬼，真氣彈。”沐辰說。
沐辰的聲音同時響起：“耿鬼，真氣彈。”
耿鬼短手一搓，一顆瑩白熾亮的能量球瞬間成形，迎著惡之波動就砸了過去。
一紫一白，兩道能量在空中對撞。
砰！
悶響炸開，氣浪翻滾，濃煙騰起。
煙霧尚未散盡，那顆瑩白的真氣彈竟撕開煙幕，速度不減，筆直射向達克萊伊！
“不好！”達克多瞳孔一縮，“達克萊伊，快躲開！”
達克萊伊反應極快，身形一晃，如同融化般沉入地面蔓延的暗影中。
真氣彈擦著它消失的邊緣掠過，砸在場地防護罩上，漾開一圈漣漪。
“躲開了！”觀眾剛鬆口氣，又有人驚呼：“耿鬼呢？！”
場地上空，煙霧散盡，耿鬼原先懸停的位置空空如也。
達克多迅速左右掃視，心跳快了幾拍。頭頂？身後？還是……
“不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笑聲就從腳下傳來。
“桀桀桀——”
陰惻惻的，帶著戲謔。
“抓住你了！”
聲音響起的瞬間，那片達克萊伊藏身的暗影區域猛地翻騰起來！
彷彿有看不見的巨手在裡面瘋狂攪動！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拳頭擊打沙袋般的悶響，密集得幾乎沒有間隙，從地面的陰影深處傳出來。
觀眾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黑影。
達克多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悶響停了。
短暫的寂靜後，一團黑影被從地面陰影裡“吐”了出來，劃了道弧線，重重摔在場地上。
咚！
塵土揚起。
是達克萊伊。
它側躺在地上，身體微微抽搐，原本凝實如綢緞的黑暗身軀此刻顯得有些渙散，胸口急促起伏。
“達克萊伊！”達克多喊了一聲。
該說不愧是幻之寶可夢，就是比一般的抗揍許多。
這不，已經爬起來了。
達克萊伊掙扎著，手臂撐地，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它甩了甩頭，看向那片恢復平靜的陰影區域，眼神裡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驚悸。
耿鬼慢悠悠地從那片陰影裡浮上來，像潛水的人冒出水面。
它用短短的小手撓了撓自己大大的腦袋，語氣有點困惑：
“咦？你怎麼還能動？”
沒道理啊，這麼耐揍？
達克萊伊沒接話，只是下意識退後了小半步。
剛才在那片屬於它的黑暗領域裡，它根本沒看清對手的動作。
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拳頭，又快又重，還伴隨著興高采烈的計數聲：
“一拳四十！兩拳八十！”
它想跑，陰影卻像泥潭一樣纏住了它。
“達克萊伊！”達克多的聲音把它的思緒拉回，“暗黑洞！”
達克萊伊壓下心悸，雙手在胸前虛攏，黑暗的能量開始急速匯聚，形成一個不斷旋轉、彷彿能吸入光線的漆黑球體。
沐辰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有點懶洋洋的：“耿鬼，催眠術。”
耿鬼咧開嘴，眼睛驟然亮起一圈奇異的波紋。
波紋盪開。
達克萊伊凝聚暗黑洞的動作頓住了。
它晃了晃，眼皮開始打架，手裡即將成型的黑暗球體波動了幾下，噗一聲消散。
達克萊伊，站著睡著了。
身體還微微前後搖晃，像在打瞌睡。
“糟了！”達克多心裡一沉。
我們耿鬼這個老六都不用沐辰再下令。
它飄到達克萊伊麵前，短手拍了拍對方的臉——沒反應。
“嘿。”它樂了。
然後它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先伸出爪子，輕輕點在達克萊伊額頭。
一絲絲暗色的霧氣被抽離出來，滲入達克萊伊的身體——噩夢。
睡夢中的達克萊伊身體猛地一顫，眉頭皺緊，似乎在夢裡遇到了甚麼可怕的東西。
接著，耿鬼後退一點，雙手一搓，又是一顆瑩白的真氣彈在掌心成型。
它掂了掂，像是掂量重量，然後輕飄飄地按在達克萊伊肚子上。
嘭！
沉悶的撞擊聲。
達克萊伊被打得向後滑退數米，腳在地上犁出淺溝，但依然沒醒，只是夢裡的表情更痛苦了。
最後，耿鬼深吸一口氣——雖然不知道它從哪裡吸——然後張嘴。
呼——
一股帶著冰晶碎屑的凜冽寒風吹出，瞬間覆蓋了達克萊伊全身。
細密的冰霜迅速爬上它的身體，將它凍得瑟瑟發抖，眼皮上的冰晶讓它看起來像個可憐的雪人。
做完這一切，耿鬼轉過身，面向沐辰，用短小的手臂笨拙地比了個“V”字。
“搞定，老大！”
它飄回沐辰身邊，衝著觀眾席擠眉弄眼。
裁判跑上前，檢查了一下渾身掛霜、在噩夢中顫抖的達克萊伊，舉起旗。
“達克萊伊失去戰鬥能力！耿鬼獲勝！”
短暫的寂靜後，歡呼聲轟然炸開。
“我的天！耿鬼把噩夢神給睡了？！”
“兄弟，注意用詞。”
“還打了一套連招！”
“沐辰博士的精靈都這麼……有個性嗎？”
達克多沉默地收回達克萊伊，手指在精靈球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抬起頭，隔著場地看向沐辰。
沐辰也看著他，臉上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好像剛才只是讓耿鬼出去散了趟步。
達克多收回目光，從腰間取下第二顆精靈球。
手指按在放大鍵上，頓了頓。
然後，用力丟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