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沐辰正看著他打出去的那串水漂歡呼。
石頭在水面上彈了十幾下，才晃晃悠悠沉下去。
他拍著手，眼睛盯著水面，嘴裡喊了一聲“奈斯”，耿鬼蹲在他腳邊，兩隻眼睛盯著河面，一臉不服氣。
“老大，你那石頭我找的。”
“嗯，你找的。”沐辰點頭。
“那算我贏一半。”
“憑甚麼？”
耿鬼沒回答，它站起來，撓撓屁股，轉身往河灘上走。
沐辰看著它的背影，不知道它在打甚麼主意。
耿鬼在河灘上轉了兩圈，低著頭，腳尖踢著石頭，一塊一塊翻看。
翻了幾塊不滿意，丟開，繼續往前走。
走出十幾米，忽然停住，它蹲下來，兩隻手捧起一塊石頭，翻過來看了看，又湊近了聞了聞。
“老大！老大！”它舉著石頭跑回來，兩隻手捧著，像捧甚麼寶貝，“你看這塊！”
沐辰接過來看了一眼。
石頭不大，扁扁的，邊緣圓潤，握在手裡剛好。
表面光滑得發亮，一看就是被河水沖刷了很久。他掂了掂，分量也合適。
“行，試試。”
耿鬼從他手裡把石頭拿回去，退後兩步，它側著身子，右臂往後拉，石頭捏在指尖，一隻眼睛閉著瞄準，舌頭從嘴角伸出來。
“走你！”
小短手往前一揮，石頭貼著水面飛出去。
砰。
第一下。
砰。
第二下。
砰。
第三下。
然後石頭一頭扎進水裡，沒了。
沐辰看著水面那圈漣漪擴散開來，嘴角往上翹。
他偏過頭，看了耿鬼一眼，耿鬼還保持著扔石頭的姿勢，手臂往前伸著，爪子張開，一動不動。
“噗。”沐辰沒憋住。
耿鬼放下手臂，轉過身看他，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眼睛一會兒瞟他一眼，一會兒又轉開。嘴角往下彎著，彎成一道弧。
“哈哈哈哈——”沐辰彎下腰，一隻手撐著膝蓋，“耿鬼，不行你把自己丟出去吧！哈哈！”
耿鬼的臉更垮了，它盯著沐辰看了兩秒，氣得一跺腳，整個人往地上一縮，鑽進影子裡。
水面還蕩著最後一圈漣漪，慢慢散開。
沐辰蹲下來，手指敲了敲地面，敲在自己影子上。
“喂？耿鬼？”
影子沒反應。
他又敲了兩下。
影子動了動，耿鬼從影子裡探出半個腦袋，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
那雙眼睛往上翻著，盯著沐辰，目光裡全是幽怨。
“老大。”它的聲音從影子裡傳出來，悶悶的，“不帶你這樣笑話鬼的。”
“不好意思嘛。”沐辰蹲著，雙手搭在膝蓋上，“我一般情況下都不會笑的。”
耿鬼盯著他。
“除非忍不住。”沐辰說完，嘴角又往上翹，肩膀抖了一下，“哈哈哈——”
耿鬼的腦袋又往下縮了一截，只露出眼睛了。
河灘上，索羅亞正從遠處跑過來，它剛才在河邊喝水，喝完沒急著回來，低頭在草叢裡翻甚麼東西。
跑回來的時候步子邁得不大，四條腿倒騰得挺快。
經過一塊石頭的時候，爪子沒注意，碰了一下。
石頭被踢出去，往河面飛。
沐辰看見了。
耿鬼也看見了。
它的眼睛從影子裡露出來，盯著那塊石頭。
石頭落在水面上。
砰。
彈起來。
砰。
又彈起來。
砰。
再彈起來。
砰。
四下。
石頭在水面上彈了四下，才落進水裡。
四下。
可以是三下，可以是五下，可以是任何數字。
可偏偏是四下。
耿鬼的腦袋從影子裡整個彈出來，它盯著水面那圈還沒散盡的漣漪，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靠！！”
它的聲音在河面上炸開，把遠處幾隻鳥驚飛了。
然後它的腦袋往下一縮，整個人縮回影子裡，影子平平地貼在地上，一動不動，連邊緣都不顫一下。
沐辰笑彎了腰，他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捂著肚子，氣都喘不上來。
“哈哈哈哈哈——”
索羅亞跑到他腳邊，仰著頭看他，沐辰的臉漲得有點紅，眼角都笑出淚花了，嘴巴張著，笑聲斷斷續續的。
索羅亞歪了歪腦袋，喉嚨裡發出一聲輕輕的“嗚”，尾巴在身後晃了一下。
沐辰深吸一口氣，想止住笑，他抿著嘴，肩膀還在抖。
低頭看索羅亞，索羅亞正歪著腦袋看他，兩隻耳朵豎著，前爪搭在他鞋面上。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片影子。
影子一動不動。
沐辰蹲下來，手掌按在影子上拍了拍。
“耿鬼？”
影子沒反應。
“出來吧，不笑了。”
影子還是沒反應。
沐辰又拍了拍。
“真不笑了。”
影子的邊緣動了動，耿鬼從影子裡慢慢浮出來，先露出頭頂，再露出眼睛，然後是整張臉。
它浮到地面以上，整張臉都垮著，嘴角往下撇，眼睛盯著地面。
沐辰伸出手，在它頭頂揉了一下。
“行了，下次我幫你找一塊更好的。”
耿鬼抬起頭看他。
“真的？”
“真的。”
耿鬼的眼睛亮了一點，它想了想，又看向索羅亞。
索羅亞還站在沐辰腳邊，仰著頭，一臉無辜。
耿鬼盯著它看了兩秒，哼了一聲，把臉轉到一邊。
“本大爺不和小朋友一般見識。”
索羅亞歪了歪腦袋，從沐辰腳邊跑開，又往河灘上跑，跑了幾步，低頭叼起一塊石頭，跑回來放在沐辰腳邊。
然後又跑出去，又叼一塊回來，來回跑了好幾趟，沐辰腳邊堆了一小堆石頭。
耿鬼低頭看著那堆石頭，又看看索羅亞。
索羅亞蹲在石頭堆旁邊，仰著頭看它，尾巴在身後慢慢晃。
耿鬼蹲下來，從石頭堆裡翻了一塊，握在手裡掂了掂，它側過身子，右臂往後拉，一隻眼睛閉著瞄準。
石頭貼著水面飛出去，砰砰砰彈了好幾下，才沉下去。
耿鬼回過頭，嘴角終於往上翹了一點。
沐辰站在它旁邊，伸手又揉了揉它的頭頂。
“不錯。”
“那是當然，本大爺出馬，小小水漂，那可是手到擒來。”耿鬼叉著腰一臉的自豪。
就在沐辰和耿鬼他們打成一片的時候，有一個人從不遠處的樹林裡走了出來。
“請問，是沐辰博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