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臺搭在場地中央。
金色的燈光從四面八方打下來，把整個領獎臺照得亮晃晃的。
綵帶從空中飄落，紅的金的，落在臺上，落在真嗣肩上，落在亞軍獎盃旁邊。
真嗣站在最高處。
他雙手捧著冠軍獎盃，那東西在燈光下反著光，他低著頭，盯著獎盃上的紋路，不知道在想甚麼。
亞軍獎盃放在旁邊矮一截的臺子上。
小智站在那兒。
他兩隻手垂在身側，沒有去碰那座獎盃。
皮卡丘蹲在他肩上，耳朵也垂著。
“現在有請——”主持人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合眾聯盟大會冠軍，真嗣選手！”
掌聲雷動。
真嗣抬起頭，把獎盃舉高了一點。
閃光燈亮成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的臉在那些光裡忽明忽暗，看不出表情。
小智在旁邊看著。
他看著真嗣舉杯，看著綵帶落在真嗣頭上，看著那些人湧上去拍照。
然後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面前那座亞軍獎盃。
銀色的。
比冠軍的小一圈。
他伸出手，摸了摸杯沿，冰涼的。
“皮卡。”皮卡丘輕輕叫了一聲。
小智沒說話。
頒獎儀式繼續，主持人說著甚麼，他沒聽進去。
只看見真嗣被一群人圍著，握手，拍照，祝賀。
真嗣的臉一直繃著，偶爾點一下頭。
然後有人走過來。
大會的工作人員，手裡拿著一塊獎牌。
“小智選手，這是您的。”
小智接過那塊獎牌，銀色的，刻著字，用一根藍色的帶子穿著。
他拿在手裡，看了看。
然後掛在脖子上。
獎牌垂下來，貼在他胸口，有點涼。
“請站好，拍個照。”工作人員說。
小智站直了。
皮卡丘在他肩上，也把耳朵豎起來。
閃光燈亮了一下。
“再來一張。”
又亮了一下。
“好，謝謝。”
工作人員走了。
周圍的人漸漸散去，真嗣也被一群人簇擁著往後臺走。
他路過小智身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小智抬起頭。
真嗣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真嗣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小智朝他揮了揮手。
“去吧。”他說。
真嗣頓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人群擁著他消失在通道里。
領獎臺上空了。
只剩小智一個人。
還有皮卡丘。
燈光還亮著，綵帶還在飄，那些紅的金的碎紙片落在地上，落在那座沒人碰的亞軍獎盃上。
小智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條通道。
真嗣已經看不見了。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胸口的銀牌。
“皮卡。”皮卡丘又叫了一聲，爪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小智沒動。
他就那麼站著，低著頭，看著那塊銀牌。
過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轉過臉。
看著肩上的皮卡丘。
皮卡丘也看著他，眼睛裡亮晶晶的。
小智伸出手，把皮卡丘從肩上抱下來，抱在懷裡。
“皮卡丘。”他說。
“皮卡皮？”
“又差一點呢。”
他舉起手裡的銀牌，對著燈光晃了晃，那塊銀牌在光裡反著光，邊緣有點刺眼。
皮卡丘看著那塊銀牌，又看看小智的臉。
然後它抬起爪子。
像個小老頭一樣，輕輕拍了拍小智的腦袋。
“皮卡皮。”它叫了一聲。
小智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所以呢，”他說，把皮卡丘舉高了一點，“皮卡丘，我們的旅行還沒結束。”
皮卡丘的耳朵豎起來。
“讓我們繼續朝著寶可夢大師的道路前進吧！”
小智的聲音突然亮起來，在空蕩蕩的領獎臺上迴盪。
皮卡丘在他手裡，兩隻前爪一揮。
“皮卡——皮卡皮！”
它跳起來，從他手裡蹦到他肩上，又從他肩上蹦到他頭頂。
小智被它踩得腦袋一歪，哈哈大笑。
“喂喂喂，別踩臉啊！”
“皮卡皮卡！”
綵帶還在飄。
燈光還亮著。
小智把皮卡丘從頭頂揪下來，抱在懷裡，大步往外走。
胸口的銀牌隨著他的步伐一顛一顛。
他沒有回頭。
看臺上，人群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沐辰和希羅娜還坐在原位。
希羅娜看著那個抱著皮卡丘往外走的背影，沒有說話。
沐辰靠在椅背上。
“走吧。”他說。
兩人站起身，往出口走去。
走出體育館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路上三三兩兩的人群還在討論剛才那場決賽。
“太可惜了，就差一點。”
“那隻皮卡丘真厲害，那麼大一隻土臺龜都能撬翻。”
“明年再來唄，反正還年輕。”
沐辰聽著那些聲音，沒有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
夜空中沒有甚麼雲，星星密密麻麻嵌在那片深藍色的穹頂上。
風吹過來，涼涼的。
希羅娜走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走著。
走了很遠。
然後沐辰停下來。
希羅娜也停下來。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前面的路燈下，小智蹲在地上，皮卡丘站在他面前，兩隻前爪抱著一根烤腸，啃得滿臉都是油。
小智笑眯眯地看著它。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皮卡丘沒理他，繼續啃。
啃完了，它抬起頭，舔了舔嘴巴，看著小智。
“還要？”
“皮卡！”
小智站起來，摸了摸口袋，然後撓了撓頭。
“沒錢了。”
皮卡丘的耳朵垂下來。
小智看著它那樣，笑了。
“回去酒店讓大木博士報銷，走啦走啦！”
他抱起皮卡丘，大步往前走。
路過沐辰和希羅娜身邊的時候，他停下來。
“咦，沐辰你們也在啊？”
沐辰點點頭。
“看完了，準備回去。”
小智嘿嘿笑了兩聲。
“我打得怎麼樣？”
沐辰想了想。
“還行。”
“就還行？”
“還行。”
小智撇撇嘴，然後又笑了。
“下次我會贏的。”
沐辰看著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
“嗯。”沐辰說。
小智抱著皮卡丘，揮了揮手。
“那我先走啦，明天見！”
他轉身，跑進夜色裡。
皮卡丘在他懷裡探出腦袋，也揮了揮爪子。
希羅娜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他好像不難過。”
沐辰搖搖頭。
“他從來不難過很久。”
兩人繼續往前走。
身後，體育館的燈光還亮著，那座領獎臺還沒拆，亞軍獎盃還放在那兒，等著工作人員來收。
綵帶落了一地。
風一吹，那些紅的金的碎紙片就飄起來，在燈光下打著轉。
然後慢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