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沐辰是被陽光晃醒的。
他睜開眼睛，眯了一會兒，才適應那道從窗戶照進來的光。
天已經亮了。
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絲絲花香。
床頭櫃上多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裡面插著幾支白色的花，叫不出名字。
希羅娜睡在他旁邊。
睡得很香，眉頭舒展，嘴角也帶著笑意。
就是那雙手死死抱著自己。
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消失一樣。
沐辰坐起來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窗外是彩幽市的清晨，遠遠能看見幾棟高樓的輪廓，天邊有薄薄的雲，被陽光染成淡淡的金色。
病房裡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顆腦袋探進來。
紅色的帽子。
是小智。
他看見沐辰醒著，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
“醒了！”
他推開門衝進來，後面跟著小茂。
沐辰剛想說話，小智已經跑到床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真醒了！”
他笑得眼睛都彎了，嘴咧得很大。
“我就說你會醒的！我就說！”
沐辰被他晃得胸口疼，抽了口氣。
“輕點……”
小智趕緊鬆手。
“哦哦，對不起對不起。”
他站在那裡，搓著手，不知道該怎麼放。
小茂走過來，在床邊站定。
他看著沐辰。
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
“醒了就好。”他說。
沐辰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一貫繃著的臉，現在終於有了點人樣。
“謝謝關心啦，我們的小茂少爺。”沐辰打趣著。
“謝甚麼。”
小茂擺擺手，接受沐辰的這個稱呼。
畢竟病人最大不是嗎。
小智在旁邊插嘴。
“你知不知道你躺了多久？兩個多月！兩個多月！”
沐辰愣了一下。
兩個多月？
他想起夢裡那些日子。
那些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日子。
也是兩個月麼？
小智繼續說:“我還以為你要躺到合眾聯盟結束呢！不過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沐辰看著他。
“合眾聯盟？”
小智點頭。
“對啊，合眾聯盟快開始了，就一個星期了。”
他撓了撓頭。
“本來早就要去的，我徽章都拿完了，不過你這兒一直沒醒，我就拖著。”
“想著等你到時候一起去來著。”
沐辰心裡動了一下。
“等我？”
小智點頭。
“當然啊，你是我朋友，你躺著我去打比賽，那算甚麼？”
他說得理所當然。
沐辰看著他。
看著這張從小到大沒怎麼變過的臉。
“去吧。”他說，“我沒事了。”
小智笑了。
“那你來不來？”
沐辰想了想。
“身體好了就去看你比賽。”
“說定了！”小智伸出手。
沐辰抬起手，和他擊了一下掌。
小茂在旁邊看著他們。
“幼稚。”他說。
小智轉過頭。
“你呢？你去不去？”
小茂搖頭。
“我不去。”
“為甚麼？”
“我早就不打比賽了。”小茂說，“我現在是研究員。”
小智愣了一下。
“對哦，我都忘了。”
小茂懶得理他。
他看向沐辰。
“好好養病。”他說，“等你好了，來研究所坐坐。爺爺老唸叨你。”
沐辰點點頭。
“好。”
門又被推開。
真嗣走進來。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裡面的人。
然後他走進來，站在床邊。
看著沐辰。
沐辰也看著他。
“醒了？”真嗣問。
“醒了。”
真嗣點點頭。
“那就好。”
他沒再說話。
小智在旁邊看他。
“真嗣，我也要參加合眾聯盟了。”
真嗣轉頭看他。
“所以？”
“這次我一定會贏哦。”
小智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
他看著真嗣。
那眼神裡，沒有挑釁，沒有得意。
只有一種很認真的東西。
真嗣看著他。
看了幾秒。
他想起神奧聯盟那場對戰。
想起最後那一刻，自己明明可以贏的。
但他沒有。
他給了小智機會。
真嗣偏過頭。
“無聊。”他說。
小智笑了。
“你就嘴硬吧。”
真嗣沒理他。
沐辰靠在床頭，看著他們。
看著小智那張陽光燦爛的臉，看著小茂那副“我不想和你們同流合汙”的表情，看著真嗣那副“我不屑和你們說話”的彆扭樣。
他忽然笑了。
這三個傢伙。
從小到大，一個樣。
大吾是中午來的。
他推開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果籃。
“醒了？”
他走到床邊，把果籃放在櫃子上。
沐辰看著那個果籃。
挺大的，各種水果都有，包裝得很精緻。
“這是？”
“探望病人不都帶這個？”大吾在椅子上坐下，“我也不知道帶甚麼，就隨便買了點。”
沐辰看著他。
他那身西裝還是那麼筆挺，頭髮還是那麼一絲不苟。
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陰影，整個人看著比之前瘦了一圈。
“謝謝。”沐辰說。
大吾擺擺手。
“謝甚麼。”
他頓了頓。
“你沒事就好。”
他看著沐辰。
沐辰也看著他。
“那天……”沐辰開口。
大吾打斷他。
“那天的事，以後再說。”
他看著沐辰的眼睛。
“你現在養病最重要。”
沐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
“好。”
“等你好了，”他說，“來找我玩。我帶你去看石頭。”
“沒問題。”
下午的時候，渡來了。
他沒穿那件披風，就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還是那麼張揚地豎著。
他站在床邊，看著沐辰。
“瘦了。”他說。
沐辰摸摸自己的臉。
“有嗎？”
“有。”渡說，“不過能醒就好。”
他在床邊坐下來。
看著窗外。
沐辰也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渡開口。
“固拉多和蓋歐卡退了。”
沐辰轉頭看他。
渡沒有轉頭，還是看著窗外。
“烈空坐來了，把它們趕回去了。”
他頓了頓。
“但你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沐辰沒說話。
渡轉過頭，看著他。
“一個人攔住那兩隻，攔了幾個小時。”
他眼睛裡有一種光。
“幹得漂亮。”
沐辰看著他。
看著這個聯盟冠軍，這個平時總是一副嚴肅樣子的男人。
現在眼睛裡全是笑意。
“謝謝。”沐辰說。
渡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好好養病。”
他站起來。
“等你好了，來城都。我請你吃飯。”
“好，到時候我一定好好宰你這個冠軍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