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固拉多和蓋歐卡站了起來。
它們身上又添了新的傷口，但那雙眼睛裡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固拉多看著那座小島，看著那些小小的寶可夢。
蓋歐卡看著那個躺在沙奈朵懷裡的人。
它們沒有動。
但那股壓力，越來越重。
大吾站在盔甲鳥背上，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如果這兩隻一級神再衝過來，沒有人能擋住。
巨金怪已經站不穩了。
伊布已經倒下了。
那幾只寶可夢，也都到了極限。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讓巨金怪再衝一次。
就在這時！！
天空裂了。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裂開。
雲層從中間分開，像被甚麼東西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綠色的光芒從那道口子裡透出來。
壓得人喘不過氣。
固拉多抬起頭。
蓋歐卡抬起頭。
它們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那道綠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然後，它出現了。
一條巨大的綠色龍影，從雲層中俯衝下來。
烈空坐。
它身上裹著耀眼的光，速度太快，快得看不清它的形狀。
只能看見那道綠色的閃電，從天空劈向海面。
畫龍點睛。
俯衝的過程中，它的身體開始變化。
身上的紋路亮起，光芒炸開。
超級烈空坐。
它衝下來了。
目標，固拉多。
固拉多抬起爪子，斷崖之劍。
幾十道石柱同時從海底升起，想擋住那道綠光。
烈空坐穿過那些石柱。
像穿過紙糊的牆。
石柱碎了，碎成粉末，被氣浪吹散。
固拉多的眼睛瞪大了。
烈空坐已經衝到它面前。
爪子按在它臉上。
轟——
固拉多被按進海里。
海水炸開，掀起幾百米高的巨浪。
它被一路往下按，按到海底，按進岩石裡。
烈空坐鬆開爪子。
抬起頭，看著蓋歐卡。
蓋歐卡往後飄。
它張開嘴，根源波動。
三道水柱同時噴出。
烈空坐沒躲。
它張開嘴。
破壞死線。
金色的光束從它嘴裡噴出，和水柱撞在一起。
水柱碎了。
破壞死線繼續往前。
轟在蓋歐卡身上。
蓋歐卡慘叫一聲，被打飛出去。
它想逃。
往深海逃。
烈空坐動了。
比它更快。
衝到它面前，尾巴一甩。
蓋歐卡被抽出海面，在空中翻滾。
烈空坐追上去。
爪子按住它的頭，往下一按。
蓋歐卡也按進海里。
按在固拉多旁邊。
兩隻一級神，躺在海底。
渾身是傷。
動彈不得。
烈空坐飄在它們上空。
看著它們。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只有平靜。
但它身上那股壓力，比剛才任何一刻都重。
固拉多和蓋歐卡躺在那裡，不敢動。
烈空坐看了它們幾秒。
然後它抬起頭。
看著遠處那座小島。
看著那些小小的寶可夢。
看著那個躺在沙奈朵懷裡的人。
它看了很久。
然後它張開嘴。
一道綠色的光從它嘴裡噴出，落在沐辰身上。
那道光很溫暖。
像春天的風，像午後的陽光。
沙奈朵愣住了。
她感覺到懷裡的人，呼吸變重了一點。
很輕。
但她感覺到了。
她抬起頭，看著烈空坐。
烈空坐已經轉身了。
它看著固拉多和蓋歐卡。
張開嘴，叫了一聲。
那一聲，響徹天地。
固拉多和蓋歐卡身體一震。
然後它們爬起來。
慢慢爬起來。
轉過身。
往深海游去。
往地底沉去。
這一次，沒有再回頭。
烈空坐看著它們消失。
然後它抬起頭，看著天空。
身體開始發光。
超級進化解除。
它變回原來的樣子，轉了一圈，朝天空飛去。
飛進那道裂開的雲層裡。
雲層慢慢合攏。
天，開始亮了。
大吾站在盔甲鳥背上，看著那道消失的身影。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然後他讓盔甲鳥掉頭。
飛回那座小島。
落下來。
他看著那些寶可夢。
沙奈朵抱著沐辰，坐在那裡。
甲賀忍蛙跪在她身邊。
捷拉奧拉站在旁邊。
耿鬼飄在半空。
噴火龍趴在旁邊。
比雕站在石頭上。
伊布躺在沐辰身邊。
大吾走過去。
在沙奈朵面前蹲下來。
他看著沐辰。
沐辰的臉還是很白。
白得像紙。
但他的胸口，開始有起伏了。
很輕。
很慢。
但確實有了。
大吾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氣。
很弱。
大吾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
他抬起頭，看著沙奈朵。
“他不會死的。”他說。
沙奈朵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淚，有期待，還有一點不敢相信。
大吾點頭。
“真的。”
他拿出手機。
看了一眼訊號。
一格。
夠了。
他撥了一個號碼。
嘟——嘟——嘟——
電話接通了。
“喂？大吾？”
那邊傳來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一點擔憂。
希羅娜。
“聽說你們豐緣那邊出事了？情況嚴不嚴重？”
大吾張了張嘴。
他想說沒事。
想說一切都好。
想說固拉多和蓋歐卡已經退了。
但他說不出來。
因為他看著懷裡這個年輕人。
這個用自己的命，拖住兩隻一級神的人。
“喂？大吾？”希羅娜的聲音變了一點，“你怎麼不說話？”
大吾沉默。
三秒。
五秒。
“對不起。”他說。
聲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快聽不見。
那邊沉默了。
“你說甚麼？”
希羅娜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隨意的語氣。
是那種，遇到真正大事時才會有的語氣。
大吾深吸一口氣。
“希羅娜。”他說，“沐辰出事了。”
那邊沒有說話。
大吾繼續說。
他告訴她事情經過。
從接到電話開始。
從趕到小島開始。
從看見那四隻超進化的寶可夢開始。
從看見沐辰躺在沙奈朵懷裡開始。
他告訴她，沐辰一個人攔住固拉多和蓋歐卡。
攔住了幾個小時。
他告訴她，沐辰用命給寶可夢強化。
最後倒下了。
吊著一口氣。
他說完了。
那邊還是沉默。
很久。
久到大吾以為電話斷了。
然後他聽見那邊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
像甚麼東西掉在地上。
手機。
希羅娜的手機掉了。
大吾沒有說話。
他等著。
過了幾秒，那邊傳來腳步聲。
然後是希羅娜的聲音。
“你們現在在哪？”
她的聲音在抖。
但她忍著。
大吾報了醫院的名字和地址。
“我馬上過去。”
電話掛了。
大吾拿著手機，坐在那裡。
他看著沐辰。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沐辰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還是小孩。
後來他們熟了一點。
大吾總會拉著沐辰請教關於石頭的事。
再後來，他們成了朋友。
不是那種客客氣氣的朋友。
是可以託付後背的朋友。
大吾低下頭。
“沐辰。”他說，“我欠你的。”
他頓了頓。
“大吾欠你的。”
沙奈朵看著他。
甲賀忍蛙看著他。
捷拉奧拉看著他。
它們聽不懂人類的語言。
但它們看懂了他的表情。
那個表情，和它們一樣。
大吾站起來。
“船快到了。”他說，“我們帶他走。”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沐辰從沙奈朵懷裡接過來。
沙奈朵沒有拒絕。
她站起來，跟在他身邊。
大吾抱著沐辰，朝海邊走去。
噴火龍懷裡的伊布，被沙奈朵接過去，抱在懷裡。
七隻寶可夢。
跟在大吾身後。
一步一步往前走。
海浪拍打著礁石。
風吹過來。
天邊，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
灑在他們身上。
灑在沐辰臉上。
那道光落在他眉心。
那縷金色的火，輕輕跳了一下。
比剛才亮了一點。
就一點。
大吾低頭看著。
他笑了一下。
“你小子，”他說，“命真硬。”
他繼續往前走。
朝那艘越來越近的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