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豪爽大笑的老冠軍。
現在像個普通的、失去了一切的老人。
不對。
沐辰在心裡說。
肯定有辦法。
不然系統不會發任務。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常磐之力沒用。
醫生也沒用。
那些傳說中的東西更沒用。
那還有甚麼？
他想起鳳王的話。
“這火，叫‘記得’。”
記得有甚麼用？
記得能讓火神蛾活過來嗎？
就在這時——
【嘖。】
沐辰猛地睜開眼睛。
那個聲音。
系統。
“系統！”他在心裡喊，“你是不是有辦法？你快說！”
沉默。
“系統！”
【涅盤。】
沐辰愣住了。
“涅盤？”
【治療，涅盤，融合，重生。】
沐辰腦子裡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涅盤。
鳳王。
那縷火。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眉心。
那縷火還在。
暖暖的。
他忽然明白了。
常磐之力是“治癒”。
是把東西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但火神蛾需要的不是治癒。
它需要的，是“重生”。
就像鳳王從灰燼裡重生那樣。
沐辰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
他開始試著去觸碰那縷火。
很小心。
那縷火在他眉心深處，像一顆小小的種子，靜靜地待著。
他試著分出一絲。
很小的一絲。
像一根頭髮那麼細。
那絲火飄出來，順著他的意識，流到手上。
然後他再次把手放在火神蛾身上。
這一次，他同時調動了常磐之力。
綠色的光從他手心滲出來。
但在那綠光裡面，藏著一絲極淡極淡的金色。
像一縷陽光藏在樹葉縫隙裡。
阿戴克抬起頭。
他看見沐辰又在嘗試。
“沐小子，”他說，聲音裡全是疲憊，“不用費力氣了。火神蛾的狀態，我比誰都清楚。”
他頓了頓。
“它……它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
沐辰沒有理他。
他在全力控制那兩股力量。
常磐之力是載體。
那縷火是種子。
他把它們融合在一起，一點一點，送進火神蛾體內。
這一次，不一樣了。
那些能量沒有消失。
它們在火神蛾體內停了下來，像種子落進土裡。
然後——
沐辰感覺到了。
火神蛾的心口，那團快要熄滅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熄滅。
是燃燒。
那一絲金色的火，飄進去，和那團火苗融在一起。
很小的一絲。
但對那團快要熄滅的火來說，夠了。
就像一個快要凍死的人，有人給他披上一件衣服
火神蛾的身體開始發熱。
不是那種病態的燙，是真正的、活著的熱。
阿戴克愣住了。
他看見火神蛾的眼睛，忽然動了一下。
那裡面，有甚麼東西亮起來了。
“老……老夥計？”
他的聲音在發抖。
沐辰收回手。
他喘著氣，看著火神蛾。
那絲火已經送進去了。
剩下的，就看火神蛾自己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火神蛾的翅膀忽然動了一下。
就一下。
像風吹過枯葉。
然後，它抬起頭。
那雙眼睛，不再是剛才那種灰敗的、無神的眼睛。
裡面有了光。
那種活著的、亮亮的、沐辰在無數寶可夢眼睛裡見過的光。
它看著阿戴克。
阿戴克也看著它。
“老夥計……”
阿戴克的手在抖。
火神蛾慢慢站起來。
那對垂了許久的翅膀，緩緩展開。
雖然鱗粉還是脫落了大半，雖然絨毛還是黯淡，但它站起來了。
它看著阿戴克。
然後它叫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
但對阿戴克來說，重得像山。
他的眼眶紅了。
“你……你沒事了？”
火神蛾往前飛了兩步，來到他面前。
然後它低下頭，蹭了蹭他的臉。
就像幾十年裡每一次那樣。
阿戴克的肩膀開始抖。
他伸出手，抱住它。
抱著它，像抱著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
“沒事了……沒事了就好……”
他的聲音全啞了。
眼淚從他臉上滑下來，落在火神蛾的絨毛上。
火神蛾沒動。
就讓他抱著。
沐辰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風從後院吹過來，帶著淡淡的海腥味。
過了很久，阿戴克鬆開手。
他站起來。
轉過身。
看著沐辰。
沐辰也看著他。
然後，阿戴克往前走了一步。
在他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阿戴克前輩！”
沐辰嚇了一跳，伸手去扶。
但阿戴克擋開了他的手。
那個剛才還佝僂著背、像是隨時會倒下的人，現在跪在那裡，腰挺得筆直。
他把頭磕下去。
額頭碰在地上。
“這一拜，你受得。”
沐辰愣住了。
“阿戴克前輩，你這是幹甚麼——”
“聽我說完。”阿戴克沒抬頭，聲音從下面傳來，很穩。
“沒有火神蛾，就沒有現在的阿戴克。”
“幾十年前，我只是個撿破爛的小孩。是它陪著我，從泥地裡爬起來，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所有的榮譽，所有的成就，都是它幫我打下來的。”
他頓了頓。
“它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夥伴。”
他抬起頭，看著沐辰。
那雙眼睛裡，有淚，但很亮。
“你救下它，就是救下我阿戴克的命。”
他看著沐辰。
“所以我理當給你這一拜。”
說完，他又磕下去。
額頭碰在地上，發出輕輕的一聲。
沐辰站在那兒，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老人。
合眾冠軍。
老一輩的傳奇。
現在跪在他面前，磕頭。
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只能蹲下來，和阿戴克平視。
“前輩。”他說。
阿戴克抬起頭。
沐辰看著他。
“我不需要你跪。”他說，“我只需要你好好活著。”
他頓了頓。
“和它一起。”
阿戴克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樣。
不是刻意的、強撐的笑。
不是疲憊的、無奈的笑。
是真正的、從心裡笑出來的笑。
“好。”他說。
他站起來。
伸出手，把沐辰也拉起來。
他看著沐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氣很大。
“沐小子，”他說，“以後有甚麼事，儘管來找我。”
他看著沐辰的眼睛。
“我阿戴克欠你一條命。”
沐辰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隻火神蛾。
它已經站起來了，翅膀微微展開，像是在適應重新活過來的身體。
它轉過頭，看著沐辰。
那雙眼睛裡，有感激，有溫和，還有一種沐辰說不清的東西。
它朝他點了點頭。
就那麼輕輕一點。
沐辰也朝它點了點頭。
風吹過來。
夕陽把整個後院染成金色。
火神蛾站在那道光裡，翅膀上的絨毛開始泛起淡淡的金色。
那光芒……
是新生！